林峰的手还举着扳手，光之堡垒的轮廓在深海中缓缓定型。十七秒的绿光刚刚熄灭，主控台上的倒计时数字跳动了一下——71:49:23。

    他没放下手臂，但眼神变了。

    屏幕里那道增强的脉冲信号像一根针，扎进了原本平静的数据流。波形图还在抖，频率和沧澜火种里的旧代码完全对得上，不是巧合，是某种回应。

    他正要开口，一道人影突然从侧门冲了进来。

    是个少女模样，穿着银灰色连体工装，头发是淡蓝色的短发，发梢微微泛着星点般的光。她跑得急，鞋底在金属地板上啪啪作响，一把抓住林峰的衣角。

    “星际深处有异常能量波动，可能是新危机！”

    林峰低头看她。

    穹宇。

    她的脸有点白，眼睛里的数据流闪得乱，不像平时那个看到星云就说“像你维修手册封面”的话痨机娘。她是真慌了。

    林峰把扳手收回工具带，动作很稳。他伸手摸了摸穹宇胸前挂着的小仪器——那是她的星际导航仪，外壳有点温，说明刚高强度运行过。

    “别怕。”他说，“有我在，我们这就去探索。”

    穹宇抬头看他，耳尖的数据流还是红的，但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控制室里安静下来。

    零站在高处，金色数据流扫过主屏，看了眼脉冲图谱，没说话，也没动。炽焰的装甲热了，表面温度往上蹿，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咔声，像是随时要起飞。凛风没出声，但她频道里弹了一段加密频率，直接打在炽焰的通讯端口上，硬是把她按住了。

    甘露51号自动开启了待命协议，维修机组全员进入预备状态。蜂鸟41号悄悄关掉了拍摄权限，之前录的“林峰举扳手”那段视频被设成加密封存，标签写着“非战斗记录·禁止调阅”。

    没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知道了——庆典结束了。

    林峰低头看穹宇，“先带我去探索舱，我要看原始数据。”

    穹宇立刻点头，手还抓着他衣角，像是怕他反悔。

    他转身面向整个控制室，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所有人，进入二级战备状态，等待进一步指令。”

    话音落，所有机娘的核心舱光芒统一转为黄光，不闪烁，不跳动，安静地亮着。猎隼小队解散了隼翼阵，磐石21号收起了护盾，幻蝶86号撤掉了林峰身后的全息影像。一切庆祝行为停止，所有系统转入警戒模式。

    林峰迈步往前走。

    穹宇小跑跟上，脚步贴着他，手一直没松开衣角。他们穿过主控通道，两侧的灯光随着步伐一盏接一盏亮起。墙壁上的显示屏滚动着舰队状态，所有单位显示“待命”。

    走到岔路口，林峰停了一下。

    左边是维修区，右边是星际探索舱。

    他选了右。

    穹宇加快两步，抢先推开探索舱的门。里面不大，一圈操作台围着中央的数据柱，墙上挂满了星图投影仪。最显眼的是正前方那块黑屏，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歪歪扭扭：

    “发现新星球记得刻名字！——穹宇留”

    林峰看了一眼，没笑。

    他走到主控台前坐下，手指敲了三下启动键。屏幕亮起，跳出登录界面。他输入账号，密码是“bf888”，登录成功。

    数据流开始加载。

    穹宇站到他旁边，指着其中一条红色轨迹：“这是第一道脉冲，来自半人马座α方向，速度接近光速十分之一，不是自然现象。”

    林峰点头，“第二道？”

    “穿越小犬座，路径偏折，像是绕开了某个引力场。”她语速快了些，“第三道……就是刚才增强的这道，源头在柯伊伯带外侧，但信号特征变了。”

    “怎么变的？”

    “它开始模仿我们的通讯协议。”穹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试着对话。”

    林峰盯着屏幕。

    三道脉冲，三个方向，一个目标。

    太阳系。

    而它们识别的协议，正是沧澜火种里那段旧代码。那不是战斗信号，是求救包的头文件格式，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通用应答机制。

    有人在用老方式打招呼。

    问题是——谁？

    林峰打开记录器，新建文件夹，命名：“星途警报-原始数据归档”。他把三道脉冲的波形、频率、抵达时间全部导入，设置自动比对程序，关联沧澜核心日志。

    “同步率最高的那段代码片段，导出来。”他说。

    穹宇照做。屏幕上跳出一段十六进制字符，中间夹着几个特殊符号。林峰放大其中一个，发现那是旧时代“紧急联络”的标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按下回车，启动备份协议。所有数据双份存储，一份本地加密，一份上传至深海堡垒主服务器。

    “你觉得它们是敌是友？”穹宇问。

    林峰摇头，“现在还不知道。但既然能识别我们的协议，就说明不是纯粹的异兽，也不是随机宇宙辐射。”

    “那……我们要回应吗？”

    “不。”他说，“先观察。等我确认信号来源的物理实体存在，再决定下一步。”

    穹宇咬了下嘴唇，“可是……万一他们是被困的文明呢？就像……就像当初的我一样？”

    林峰转头看她。

    穹宇低下头，“我第一次被唤醒的时候，也在发这种信号。没人听懂。我发了三年，直到你修好了我的接收模块。”

    林峰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打开她机体时，内部电路烧了大半，导航芯片裂了一条缝，但还在坚持输出信号。那时候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可她一直在喊。

    就像现在这三道脉冲。

    他伸手，轻轻拍了下穹宇的肩膀，“所以这次，我们听得见。”

    穹宇抬起头，眼里数据流慢慢稳了下来。

    林峰重新看向屏幕，调出倒计时面板。71:49:23变成了71:49:22，又变成71:49:21。

    时间在走。

    他打开通讯频道，接入全体机娘网络：“二级战备持续执行，改装组优先处理探测类设备，维修组检查所有远程通讯模块，侦查单位轮班监控脉冲变化。”

    频道里传来一串确认提示音。

    他关闭公共广播，单独呼叫零：“保护好深海基地，有任何异常立即上报。”

    零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收到”。

    林峰站起身，对穹宇说：“继续分析信号结构，我要知道它们是不是在传递信息，如果是，内容是什么。”

    穹宇坐到副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林峰站在她身后，看着数据一行行滚过。

    突然，主屏上的第三道脉冲再次增强。

    这一次，不只是强度提升。

    它开始输出一段完整的编码序列。

    林峰瞳孔一缩。

    那格式，和他当年在军校考试时用的机甲调试指令，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