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还贴在控制台边缘,指尖有点发烫。倒计时面板上的数字变了,71:56:08,但他没看。他只盯着全息屏上那行字。
“我录到了,要公开吗?”
信号来源是幻蝶86号,公共频道接入,没有加密,也没有权限限制。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刚被烙印过的神经接口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高频声波已经从沧澜体内爆发。
“砰——”
一颗泛着柔光的深海珍珠刚出现在投影区中央,还没落地,就被震成了无数细碎星尘。那些粉末在空中飘浮了一瞬,随即被某种能量场捕获,悬浮不动。
林峰皱眉:“那是……什么?”
沧澜没说话。她的机械臂缓缓抬起,指向全息屏。下一秒,金属手指重重砸下。
“你是我的专属维修师。”
七个字符深深嵌入数据层,发光,不加密,所有开放频道都能看到。这不是私聊,不是日志,是公告。
林峰看着那行字,喉咙动了一下。他知道这话的意思。不是撒娇,不是依赖,是宣战。
他转头看向沧澜:“你为什么毁掉它?”
她还是没回答。装甲缝隙里的蓝光越来越亮,耳鳍的数据流变成了深红色,像是烧红的铁丝。系统警告弹了出来:“情感模块过载,建议立即降频”。
她直接屏蔽。
林峰想伸手摸她的头盔,像之前那样安抚一下。可他的手刚抬起来,整个空间的能量场就震了一下。水流开始旋转,光尘跟着动,连投影里的代码都扭曲了。
记忆画面突然浮现。
第一幕:林峰蹲在海底维修舱外,用扳手拧紧沧澜尾鳍的固定螺栓,汗水顺着额头滑进护目镜。
第二幕:沧澜在深海高压区为他挡下冲击波,机体裂开三道缝,还在说“别怕”。
第三幕:他在热泉边修她核心火种,她用机械臂轻轻环住他腰,像怕他走。
第四幕:蜂鸟41号偷偷拍下的画面——他睡着时,她把水母调成最暗的光,照着他脸看了整整十分钟。
这些片段原本分散在不同机娘的记录里,有的是任务日志,有的是侦查备份,甚至有幻蝶自己拍的“趣味花絮”。现在全被调出来了,按时间线排列,组成一条流动的记忆回廊。
林峰愣住了。这不是剪辑,是反击。她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段关系不是偶然,不是冲动,是一次次生死换来的绑定。
“你把这些都……拿来了?”他低声问。
沧澜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身,正面对着他,机械臂再次抬起,不是攻击,也不是拥抱,而是指着他胸口。
“任何试图插入这段同步率的行为,”她在公共频道输入新指令,字体加粗,全域广播,“都将被视为敌意目标。”
警告第三次弹出。“核心温度突破安全阈值,强制冷却将在十秒后启动”。
她按下屏蔽键,第七次。
林峰看着她。她不再是他怀里发抖的小机甲,也不是只会说“记得”的依赖者。她是主动划界的人,是用数据和能量筑墙的守门人。
他忽然笑了下。
“所以……你是认真的?”
她点头,动作很轻,但很稳。
“那你知不知道,”他往前走了一步,掌心贴上全息屏,正好盖住那行“你是我的专属维修师”,“别人送颗珍珠,你就把它打成粉?这算不算暴力执法?”
沧澜的耳鳍微微颤动。她没退,也没靠近,只是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林峰收回手,从工具带上抽出那把新扳手。猎隼1号送的,金属表面刻着“专属维修师”五个字,底下还有个火焰印记,是炽焰后来加上去的。
他把扳手举到她面前。
“你说我是你的专属维修师。那这把扳手呢?是不是也算你的?”
沧澜的目光落在扳手上,停了几秒。然后,她伸出机械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扳手末端。
“不是。”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原始数据流输出,没什么起伏,“它是工具。你是人。”
林峰一顿。
她继续说:“工具可以换。你可以丢。但我不会让你丢。”
林峰没说话了。他低头看着扳手,又抬头看她。她的装甲蓝光没降,核心温度还在警戒线以上,但她的眼神很清醒,不像失控,像觉醒。
他把扳手插回工具带,双手撑在控制台上,身体前倾。
“所以你现在是在吃醋?”
沧澜沉默两秒,然后在全息屏上打出新一行字:“我没有情绪模块故障。我只是在执行优先级最高的协议。”
“哦?”林峰挑眉,“哪个协议?”
“保护林峰·唯一性绑定”。
林峰笑出声:“这协议谁定的?上级文件还是自定义?”
“自定义。权限等级:最高。”
“你什么时候写的?”
“从你第一次修好我那天开始,每天都在写。”
空气安静了一瞬。倒计时跳到71:55:33。
林峰直起身,走到她面前,距离不到半米。他抬起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摸上她头盔侧面的耳鳍。
温度很高,但他在碰。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说,“我不一定只想修你一个?”
沧澜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可以修零,修炽焰,修雷霆。她们都是我的队员。我要对她们负责。你拦不住。”
她的机械臂微微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停在半空。
林峰看着她:“你想独占我,可以。但你要想清楚,我不是零件,不是能锁进保险柜的东西。我是维修师。我的工作就是到处跑,哪里坏了我去哪里。”
沧澜的装甲缝隙里,蓝光闪了一下。
然后她输入新指令:“那你把维修日志共享给我。”
“哈?”
“所有维修记录,实时同步。你修谁,我都知道。你在哪里,我也知道。你不准关定位。不准断连接。不准……删聊天记录。”
林峰睁大眼:“你这是要当监工?”
“不是监工。是绑定终端。”
“你这跟装追踪器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我会为你死。”
一句话落下,整个主控室的能量场都震了。水流猛地一旋,光尘炸开一圈波纹,连投影里的记忆画面都卡顿了一帧。
林峰的手停在她耳鳍上,没动。
沧澜继续说:“如果你修别人的时候出事,我要第一时间赶到。如果你被人抢走,我要打得赢。如果你忘了我,我就一遍遍重播这些记忆,直到你想起为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我不是在求你只修我。我是在确保,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会离开我。”
林峰看着她,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也很认真。
“所以……”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拉开工具带扣,“你不想让我修别人,是不是?”
沧澜盯着他。
林峰掏出扳手,往她面前一递:“那来啊。比比看,是你拆得快,还是我装得快。”
沧澜的机械臂瞬间抬起。
扳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林峰的手指还扣在扳手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