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这样还算是活着吗？”林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老人的心里。

    老人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任何话来，他想起了上一代皇帝还活着的样子，那个时候百姓安居乐业，没有饥荒，也没有贫穷。

    林渡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大街，人与人举着兵器互相砍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贪婪与狰狞。

    “你看看，他们像是活着吗？”

    “可……可是这不是我们的错！”老人被问得浑身一颤，声音里满是绝望的辩解，“是天让我们互相残杀！是天定下的规矩，让我们必须靠杀戮才能活下去！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那就是天错了！”林渡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地喊出声。

    “天……怎么会错呢？”老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瘫倒在地。

    “老人家，我再问你，佛说众生平等，那我们为什么要对佛下跪？”

    老人答不上来，也许他答得上来，只是不愿意回答。

    林渡拿起了老人手里生锈的菜刀。

    他掂量了一下菜刀，转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的老人：“假如我现在自杀，按照你说的规矩，是能凭空获得寿元，还是会直接死去？”

    “我……我不知道……”老人抬起头，看着林渡手中的菜刀，眼神里满是惊恐，“从来没人试过……大家都是杀别人，没人会杀自己……”

    “那你帮我个忙吧。”林渡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头，将菜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处。“帮我见证这一时刻。”

    “假如上天还有好生之德，认可生命的可贵，那我自杀便不会死；假如我死了，就说明所谓的‘天规’，根本就是要让所有人互相残杀至死。”

    林渡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若是后者，麻烦你把这件事告诉给还活着的所有人，他们不是在遵循天意，只是在被一场荒谬的规则推着走向毁灭。”

    “陛……陛下！”老人看着林渡这副神色，听着他这番超越凡俗的话语，脑海中尘封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那张衣衫褴褛、沾满污垢的脸庞，渐渐与记忆中那位身着龙袍、威严无比的万世一君重合，更是与当年云游时所见的模样分毫不差！

    可林渡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也没有理会老人的跪拜与呼喊。

    他握着菜刀的手没有丝毫颤抖，在老人惊愕的目光中，切开了自己的喉管！

    林渡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迅速消散，彻底失去了生息。

    老人没有忘记林渡的嘱托，挣扎着爬起来，拖着断腿，忍着心中的剧痛，这里的消息一点点的传播了出去，一点点传递给了还活着的人。

    林渡的举措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起初，人们只是震惊于这位万世一君的转世的决绝，可随着消息的传播，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

    连开创盛世的陛下都以死质疑天规，难道天真的错了？为了所谓的“活下去”而互相残杀，真的有意义吗？

    质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疯狂地生根发芽。

    人们渐渐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不再执着于通过杀戮获取寿命。当活下去的希望被天规掐灭，当林渡的死让他们看清了规则的荒谬，绝望的人们开始选择反抗。

    原本混乱的皇朝掀起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反抗浪潮，旧的、以杀戮为核心的秩序被彻底推翻，幸存的人们聚集在一起，重新商议着建立一套尊重生命、互利共生的新秩序，在废墟之上。

    幻境中的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林渡的意识回笼，重新回到了众生秘境的平台上。

    刚一落地，他便不受控制地大口呼吸着空气，像是溺水者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不远处的洛语和梦幽幽见他这副狼狈模样，皆是一脸奇怪地走了过来。

    梦幽幽上下打量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难道刚才的考验是割肉喂鹰？”

    “什么割肉喂鹰？”林渡还在大口喘气，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愣，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呼吸，疑惑地反问。

    “就是刚才的第三关考验啊！”梦幽幽挑了挑眉，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们的考验都是围绕‘割肉喂鹰’的典故展开的，难道你的不一样？”

    林渡刚想开口反驳，说自己的考验根本不是这个，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佛曰，不可说。”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渡只觉喉咙一紧，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原本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心中一惊，随即冷静下来，这声音显然对方不让他说，看来自己的考题和别人不同。

    既然无法言说，多说无益，他索性闭上嘴，对着洛语和梦幽幽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也不再纠结于考题的差异。

    妙妍菩萨的身影缓缓飘了过来，素白纱布遮眼，语气平静地对着在场所有合格修士说道：

    “第三关考验已结束，众生秘境的终章已然开启。随我来，在此地等待，等待传承选择自己。”

    说罢，她转身朝着平台深处飘去，其余幸存的修士也纷纷紧随其后。

    不多时，众人便来到一处更为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古朴的石坛，石坛四周刻满了流转着金光的梵文，透着一股厚重而神圣的气息。

    妙妍菩萨悬浮在石坛上空，轻声道：“都在此地等候即可，无需刻意争抢，传承自会择主。”

    话音落下，她便闭上眼，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不再言语。

    所有人都乖乖站在石坛周围，屏气凝神地等待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缓缓流逝，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天空突然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一道流光从云层深处滑落，径直朝着平台而来。

    流光落地化作一道身着白衣的菩萨虚影，面容温婉，周身萦绕着祥和的佛光，正是妙音菩萨的虚影。

    虚影抬手轻轻一点，一本封面镶嵌着莲花纹样的古朴经书便凭空出现，缓缓飘落到洛语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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