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本记载，斥候回报，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单个蛮荒巨兽算不得什么，可聚在一起就了不得了。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朝廷招募了佛道两教高人还打的这么艰难，西夏逆了天地造化，驱使凶兽，一个闹不好，有生灵涂炭之危。
铁皮野猪。
撞城犀。
这是王长乐给它们取的名字。
伪帝李元昊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拉出来，准备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王长乐淡淡一笑：“传令各炮位，换装重型实心弹与开花弹，交替使用。瞄准兽群中段和后部，那里藏了驭兽师。先打乱其阵脚。”
“弓箭手预备，待凶兽进入百步内射击其眼、鼻、口处，以及试图攀附城墙的中小型凶兽。”
“擂木滚石，金汁火油，全部就位！”
所有人深吸一口气，紧张兮兮，等待山崩地裂的碰撞时刻。
双方压抑对峙着，不少新兵精神紧绷，忽然，凶兽群后方传出一阵唿哨，魔音点燃了所有凶兽眼中的疯狂。
“吼——！！！”
“嗷——！！！”
铁皮野猪群率先发难，赤红的眼睛几乎要滴出血来，鼻孔喷出了白气蒸汽。
数百头巨兽齐齐埋头，后蹄疯狂蹬地，将泥土砂石刨得四处飞溅，随即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狂暴气势似要碾碎一切朝着潼津西城墙猛冲而来。
大地在颤抖，隆隆蹄声汇成一片雷鸣，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体型庞大的撞城犀起步稍慢，渐渐的速度也提了起来，紧随野猪洪流之后，一往无前，毁灭压上。
潼津城内，百姓吓破了胆。
“娘，娘，怪兽来了，好多怪兽。”孩童哇哇大哭，抱住母亲的腿。
“老天爷啊，城墙能挡住吗？”老妇人瘫坐在家门口，她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快，快进屋，躲到床底下去，用桌子顶住门。”男人嘶吼着将妻儿推进屋内，自个儿拿起锄头守在门后，尽管他知道毫无用处。
更多的百姓茫然失措，拥挤在街巷中，听着城外越来越近的轰鸣，瑟瑟发抖，有的跪下不住磕头，有的直接吓晕过去。
对于普通凡人来说，凶兽是天底下最恐怖的事情，比之徭役恶霸还要恐怖得多。
王长乐立于城楼，面色冷峻。
狂风卷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
火炮营诸校尉目测了距离到位，高声爆喝：“目标，前方兽群，链弹霰弹，交替覆盖——放！”
“放！”
“放！！”
靖武军炮营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轰！轰——！！！
红衣大炮和佛郎机炮次第喷吐出火舌，震耳欲聋，硝烟弥漫，仿佛天穹炸裂，真正的天雷之威降临人间。
冲在最前面的铁皮野猪群瞬间遭遇了钢铁与火焰的死亡风暴。
链弹旋转呼啸，横扫而过，血肉横飞。
任你再坚硬的铁皮鬃毛在高速旋转的沉重铁球面前也不过纸糊一般，除了被撕裂没有第二种可能。
凶兽？
还不是肉体凡胎！！！
靖武军的将士们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粗壮腿骨轻易砸断，庞大身躯拦腰撕开。
霰弹在更近的距离爆发，暴雨铁珠钢渣劈头盖脸砸进兽群，射穿眼耳口鼻，钻进皮肉深处，激起一片凄厉到极致的惨嚎。
噗嗤！
咔嚓！
嗷——！
成片成片的铁皮野猪还在那儿冲锋呢就倒下了，脑袋开花，肚破肠流，四肢尽断，在惯性下翻滚，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和鲜血在城墙前二里到一里的地带铺开了一层猩红的地毯。
这就是火炮的威力，远比弓弩的射程和威力强大得多。
“好！打得好！！”
“哈哈哈！什么狗屁凶兽，在咱们火炮面前都是渣！”
“王爷威武！靖武军万胜！”
城墙上欢呼震天，守军士气大振。
韩林忠激动啊，五十岁的老脸通红，拳头攥得死紧：“天威，这就是天威啊，王师，这才是真正的王师。”
欢呼声未落，负责了望的将领举着望远镜突然脸色大变，嘶声吼道：“不对，看后面！”
却见凶兽大军中前锋的铁皮野猪死伤惨重，可冲锋的势头不减。
王长乐眯了眯眼，铁皮野猪皮糙肉厚，完全是消耗品，它们的作用不过是为撞城犀趟平道路，承受了第一波炮火。
此刻数十头撞城犀已经冲过了火炮最密集的覆盖区，它们身上也嵌入了不少霰弹铁珠，鲜血淋漓，偏偏身躯壮实，骨甲厚实了。
弹药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起了它们的凶性。
“吼——！！！”
一头格外雄壮的撞城犀沉闷咆哮着，它低了头，将独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西城墙中段。
那处城墙是用用砖石木料仓促修补的薄弱段。
咚——！！！
整个西城墙以撞击点为中心，肉眼可见地震颤了一下。
墙头的守军只觉得脚下巨力传来，仿佛回到了惊涛骇浪中的甲板上，许多人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啊！”几个倒霉的士卒猝不及防，从摇晃的女墙边摔了下去，瞬间被下方汹涌的兽群淹没践踏。
咔嚓——
哗啦啦——
被撞击的城墙段落，砖石木料不堪重负，灰尘簌簌而下，裂缝迅速蔓延。
咚——
咚——
咚——
又有数头撞城犀撞了上来，它们似乎认准了这个薄弱点，轮流发力，城墙震颤加剧，裂缝扩大，碎石崩落。
“王爷快撤，城墙要撑不住了！”
韩林忠脸色煞白，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垛口才站稳，声音惊慌，“火炮打不动这些犀牛，它们皮太厚了，总不能用炮炸咱们自己的城墙吧？！”
就在这时，斥候冲上城楼：“报——！王爷，北面东面哨探急报，匈奴游骑大规模出动，袭击了我们设在城外十里处的三个粮草转运小寨和一处前哨据点，已被我军巡防部队击退，但粮草部分焚毁，据点也有损伤。”
西夏正面猛攻，匈奴侧翼袭扰，断粮道，疲我军。
典型的胡虏战法！
此刻用在凶兽攻城的紧要关头，更显阴毒致命。
形势急转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