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注意到皇后发颤的指节和眼底的青影,心中涌起一抹痛惜。
这几日,皇后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整个人日渐消瘦、无精打采。
再这么下去,她的身子怕是要熬垮了。
想及此,他抿了抿唇,沉声开口道:
“走吧,卿儿醒了自会有宫人来通报,咱们守在这里,也扭转不了局面,反而徒增伤感和焦虑。”
话音落下,他轻叹一声,率先抬步向外走。
其余人目睹皇帝龙袍划出的威严与凌厉,眼神极其复杂地看了寝殿门一眼,而后默然相随。
恰在这时,伴随着殿门的“吱呀”声,龙颜卿清脆悦耳的声音陡然响起。
“咦,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众人闻声,身体一僵,猛然转身,视线聚集在从殿内缓步而出的龙颜卿身上。
只见她身着一袭嫩黄色鲛纱广袖长裙,俏生生地凝望着他们。
脸上没有当日的苍白与沉寂,而是晕开一层柔媚醉人的浅绯。
眉眼含雾流转,透着情浓过后的缱绻与蚀骨余韵,仿若被月华滋润过的玉魄,美得惊心动魄。
拥有后宫佳丽的皇帝见状,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瞬间有种自家娇养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
他指尖发颤,脸色骤沉,眸中满是惊怒与憋屈,又不便在此时发作。
只得压着胸腔中翻涌的怒火,朝龙冥墨投去一记记冷刀。
臭小子,还未与卿儿大婚,就急不可耐地与她行周公之礼。
如此罔顾礼教、胆大妄为,他的教养与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何况,卿儿大病初愈,哪能受得住他如此孟浪的行径?
龙冥墨触及皇帝冷冽如冰的目光,耳尖顿时漫上一抹尴尬的薄红。
连忙慌乱低头,错开皇帝的剐视,别扭拘谨地站在原地。
若虚、龙安南、龙焱、龙灏、墨北书、五族少主和八位皇族,目睹龙冥墨心虚的神色。
顿时恍然,不由得脸色铁青,纷纷磨着后槽牙,狠睨龙冥墨一眼。
狗东西,他们在外面急火攻心、担惊受怕。
他却在寝殿内,不顾小卿儿/卿儿/殿下/主子的身体状态,醉卧温柔乡。
真是该死。
太后、皇后、龙月然和四位师姐的注意力,全在龙颜卿转危为安的欣喜上。
根本没注意到空气中的微妙氛围。
她们快速转身,迈开脚步迎上龙颜卿,不约而同轻唤出声,“卿儿,你没事了吧?”
龙颜卿眉眼微弯,微微点头,“嗯,没事了。”
太后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道:“谢天谢地,哀家的小卿儿,终于熬过这一关。
经此之后,定会无灾无难,顺遂安康。”
皇后喉头发紧,附和的声音,除了无法遏制的欣喜,还夹杂着一丝担忧。
“是啊,苍天有眼,总算让卿儿脱险,不过,妥当起见,还是请阁主探个脉为好。”
其余人听言,忙不迭地点头应和。
龙颜卿黛眉微扬,声音中溢着化不开的轻软。
“好,我让师傅把脉,不过,你们也都别站着,免得我有压力。”
众人听后,嗔笑打趣几句,便依序落座。
龙颜卿坐在左侧上首,她伸出纤纤玉手,看向旁边的若虚,语气中夹杂着娇憨与软糯。
“师傅,我已大好,但母后他们更相信您的判断,就有劳您费心一探。”
若虚眉头舒展,揶揄出声,“谁让你突然整这么一出,把大家吓得心惊胆战。”
说着,三指轻搭在龙颜卿的手腕上。
少顷,他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朗声笑道:“脉息沉实,气血充盈。
一拳能打死八百头牛,比起之前,更加生龙活虎。”
众人听后,悬到嗓子眼的心瞬间落定,紧绷的背脊陡然松弛下来,纷纷漾开如释重负的笑意。
龙颜卿缩回手,抬眸轻笑。
“师傅低调了不是,以我的本事,弹指一挥,覆灭整个启云大陆都不成问题。”
知道龙颜卿真实身份的一群人,听出她欲揭露真相的弦外之音。
心神蓦地一震,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在龙冥墨身上,眸中的询问之意,不言而喻。
龙冥墨会意,微微点头。
皇室几人和天机阁师徒,目光朝五族少主和八位皇族聚焦过去,眸中透着一丝忌惮与凝重。
卿儿/小卿儿在这时暴露身份,这些狼崽子岂不知道她的秘密了?
可此时让这些狼崽子离开,太过突兀不说,还有可能让卿儿察觉到他们知道什么。
还是巧妙阻止为妥。
而且,卿儿一向谨慎,应该不会没轻没重,在外敌面前透底。
若虚了然于心,脸上立即露出惊愕与纵容之色。
“小卿儿,不过几日不见,你咋还学会吹嘘自擂了呢?
不过,在自家人面前,倒也无妨,只要出宫在外,不要这般妄自尊大便好。”
皇帝微微颔首,沉声附和道:
“阁主说的是,启云大陆隐藏诸多避世高人,纵使你天资卓绝,也不能轻视他人。
锋芒太盛,可不是一件好事。”
龙颜卿闻言,心中一阵无奈,她唇角笑意微敛,语气透着三分认真,七分肃然。
“父皇、师傅,卿儿并非口出狂言,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鲜于望舒眉眼冷峭,气势沉稳摄人,言辞语调中满是对龙颜卿的护短之意。
“陛下,外臣前几日有幸见过殿下的实力,她确有独步苍穹、睥睨群雄的傲姿。
您让她藏拙敛锋、谨小慎微,岂不是平白折损她的一身风骨与锋芒?”
罗羌明修看向皇帝,目光沉静,语气中透着克制的冷冽。
“没错,殿下傲啸天下,该是率性而为才对,陛下何必如此苛刻?”
皇帝听着两人言辞,眸中闪过帝王的权衡。
看他们这副表情,怕是因为卿儿在文府暴露出来的实力,而心生忌惮。
如此,那朕就将卿儿神化一些。
反正,卿儿有赤星转世的身份做掩盖,也能承受得住这份天姿。
想及此,他淡然扫视鲜于望舒和罗羌明修,声音中透着口是心非的凝重。
“卿儿虽有些天赋,但她年纪尚小,还需磨砺心性,免得恃才傲物。
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话音落下,他悄悄朝太后递了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