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吹起披挂一角，孙悟空的瞳孔就锁死了那片荡开的波纹。
不是水浪，也不是雾动，是某种东西正从血海深处游来，带着一股极寒气息，混在残存的业火灰烬里，几乎察觉不到。
可他刚破了轮回盘，五感比往常敏锐十倍，连虚空裂缝中飘出的一缕冷气都逃不过金瞳的扫视。
他没动，脚底踩着一块碎裂的空间残片，战甲表面的业火微微起伏，护心镜上的十二品火纹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轻轻震了一下。
“何方老龙，鬼祟窥探？”
声音不高，却像炸雷滚过幽冥，整片雾海猛地一颤，龙鳞般的波纹戛然停滞。
下一瞬，雾气翻涌，一道庞大的龙影缓缓浮现。金鳞泛光，头角峥嵘，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他现出真身，却未全展，只将脑袋探出雾外，身躯藏在深处，似有忌惮。
身后跟着一群虾兵蟹将，个个低着头，钳夹颤抖，连呼吸都不敢重。
敖广低头，龙首轻点地面，声音发虚：“大圣威震三界，小王不敢近前，特来献宝，以表臣服。”
孙悟空冷笑，牙缝里还沾着上一章留下的血沫子，随手舔了下：“你龙族向来缩头不出，今日倒敢露脸？说吧，带了什么好东西，值得老子多看一眼？”
敖广喉咙滚动，吞了口唾沫，这才抬爪示意。
一名虾兵哆嗦着捧出一卷冰蓝色的图卷，通体凝霜，寒气逼人，刚一离手，周围的空气就结出细密冰晶，簌簌掉落。
“此乃共工冰髓图，”敖广声音压低，“内藏我龙宫秘库所存——刑天心脏封印之法。”
孙悟空眉梢一挑。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图卷。
金瞳深处混沌星图缓缓旋转，自动扫描过去，却没看出陷阱，只觉那寒气中有股古老水脉法则的气息，深沉、冰冷、带着镇压之力。
他咧嘴一笑：“你龙族藏了千万年的东西，今日倒肯给了？莫不是饵？”
敖广额头贴地，声音更颤：“大圣明鉴！小王岂敢欺瞒？此图确为真物，若有一字虚言，当场化为飞灰！”
孙悟空眯眼。
他知道这老龙不会无缘无故送宝，但越是这样，他越想试试。
“行。”他伸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拿来。”
虾兵吓得腿软，差点跪倒，敖广却猛一瞪眼，那虾兵咬牙往前一步，将图卷高举过头。
孙悟空指尖刚触到图卷边缘——
“轰！”
图卷炸开！
不是燃烧，而是瞬间凝结成一条冰龙，通体剔透，双目赤红，张口便咬向他右臂，寒气如刀，直侵经脉。
虚空当场结霜，连漂浮的血海残渣都被冻成冰粒，哗啦碎裂。
这一击快得离谱，换了旁人，元神当场就得冻结。
可孙悟空没躲。
他甚至没眨眼。
就在冰龙扑至手臂的刹那，金瞳深处混沌星图猛然加速，灰金色的漩涡骤然扩张，一股无形吸力自瞳孔爆发，直接锁住冰龙本源。
“嗤——”
冰龙哀鸣都没发出，整个身躯就像被抽干了魂，从头到尾迅速干瘪、崩解，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顺着瞳孔钻了进去。
寒气消散，霜痕退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孙悟空右臂残留一丝凉意，转瞬就被体内业火炼化。
他低头看了看手，又抬头看向敖广，嘴角勾起：“就这？”
敖广呆立原地，龙瞳暴睁，浑身鳞片炸起，声音抖得不成调：“你怎会……那可是镇压刑天的……”
话没说完。
孙悟空眼中业火一闪，一道火线自瞳孔射出，快如电光，直贯其胸。
“轰！”
敖广连惨叫都来不及，整个龙躯当场焚起，金鳞焦黑剥落，血肉蒸发，只剩一具冒着青烟的骨架，摇晃两下，坠入血海，沉得无声无息。
身后那群虾兵蟹将更惨。
早在冰图引爆时就被寒气冻毙，此刻尸体碎裂，残肢断壳漂在血水上，随波轻荡。
风又起了。
吹动孙悟空的披挂，也吹散了最后一丝寒雾。
他站着没动，右臂微热，那是业火与刚吞噬的水脉法则在血脉里冲撞。
金瞳深处，一抹水蓝纹路悄然浮现，旋即隐入混沌星图中央，像是一道新刻的印记。
他没去看那抹蓝。
他知道，这是上古水脉法则的痕迹，被金瞳吞了，炼了，成了他的一部分。
但他也感觉到——体内的业火，有点躁。
不是失控，也不是反噬，而是一种……异样的波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隐隐要往外窜。
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
一团业火静静燃烧，火苗不高，却比平时多了几分躁动，跳动的节奏不稳，偶尔还会爆出一星冰蓝色的火花，一闪即灭。
“怪事。”他嘀咕一句，手指一掐，火团熄灭。
远处，血海依旧翻涌，破碎的空间残片悬在半空，像一堆打烂的镜子。雾气重新聚拢，遮住了刚才那一幕。
可他知道，有人在看。
不是平心娘娘，也不是阎罗王。
是另一股东西，在暗处，在更深的地方，等着他犯错，等着他松懈，等着他……吞下不该吞的东西。
他没动。
右臂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业火在血管里烧得有点痒。
他抬起手，摸了摸护心镜。
镜面微烫，映出他那双金眸——灼灼如火，深处一抹水蓝，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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