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果山的天,还没亮透。
云压得低,一层层堆在山顶,像谁把炉灰倒进了天河。
风从岩缝里钻出来,带着股烧过头的铁锈味。
孙悟空坐在池边一块焦石上,脚印还留在业火池底,他没回头去看。
那串符文的事先撂下,眼下更紧要的是体内这股劲儿——双莲在眼底转着,不吵不闹,可劲儿地稳,此刻安静却充满力量,仿佛两口蓄势待发的利刃,透露出不容小觑的气息,像是两口刚淬完火的刀,刃口泛青,藏得住光也藏得住杀气。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气旋在指缝间打转。
不是法力外放,也不是招式起手,纯粹是试探。
刚才那一拨拨规则拨动,让他心里有点数了:现在他能碰着点以前碰不着的东西,就像井底的蛤蟆突然看见了天缝。
可这玩意儿太新,跟穿了双不合脚的靴子似的,走快了打滑,走慢了磨脚。
正想着,头顶云层猛地一震。
不是雷,也不是风,是那种天地骨节错位的闷响,咔的一声,从南边滚过来。
他眼皮一跳,金瞳自动转了起来。
三道神识贴着云底疾驰,速度快得不像巡视,倒像是奔丧。
目标明确,直扑花果山腹地。
他没动,连呼吸都没变,只把腰间的定海神针往里掖了掖。
棒子安分得很,一点没颤,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
“动静整得挺大。”他咕哝一句,舌尖顶了下牙根,“我在这儿清垃圾,倒清出一窝马蜂来了?”
话音落,天上传来车轮碾云的声音。
九霄云辇破空而至,通体白玉雕成,拉车的是六匹银鬃天马,蹄下不生火也不踏云,就这么硬生生踩出一条光路。
车未停稳,一道金袍身影已立于千丈高空,袖摆垂落如瀑,手里捧着一卷烫金敕令。
“齐天大圣孙悟空!”传令官嗓门不大,却字字砸进地脉,山石应声裂开细纹,“私启混沌禁地,吞噬天道遗核,罪通三界!今召三十六部雷将,携陆压斩仙飞刀,即刻围剿,夺回盘古星核,违者当场诛灭!”
声音落下,连风都停了。
孙悟空坐着没动,连眼皮都没抬。
他知道这号人——天庭的嘴皮子机器,背书背得比灶王爷念供词还熟。
来传话的不会打架,打起来也不会跑,纯粹是块会飞的碑,专门用来立规矩。
他只问了一句:“星核?啥玩意儿?”
传令官顿了半拍,显然没料到这一问。
按流程,这时候该跪地求饶或者暴起反抗,哪有反问名词解释的?
“你既犯禁地,自当知晓其中所藏!”他绷着脸回,“盘古星核乃天道残遗,不容私吞!速速交出,尚可免去形神俱灭之灾!”
孙悟空咧了下嘴,露出一口白牙:“哦,你说那堆破石头啊?早吃了。”
他拍拍肚子,发出一声干脆的响。
“嚼着有点硌牙,不过补钙挺好。”
传令官脸色变了。
不是气的,是程序出错的那种僵。
他张了张嘴,还想往下念,可底下那人连站都没站起来,就那么歪着头瞅他,眼里两团黑白轮转的光,看得他后脊梁发凉。
“……本官已宣旨完毕。”他终于把剩下半句挤出来,一甩袖,云辇调头就走,速度快得差点撞上自家云柱。
风重新吹起来时,孙悟空才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那道远去的虹光轨迹,金瞳深处的双莲悄然加速。
不是为了看多远,而是顺着那股残留的气息往回溯——敕令上的字是死的,可念它的人是活的,神识留痕,瞒不过能吞法则的眼睛。
一圈圈推演过去,画面渐渐清晰。
三十六部雷将已在南天门外集结,铠甲未披全,但阵型已列。
领头三人手持斩仙飞刀虚影,刀锋朝地,正在受令。
这都不稀奇,天庭打仗向来这套班子。
可就在队伍侧翼,有两个位置的气息不对。
一股温润如水,偏又藏着灼人热意,像是佛前香火熏久了的绸缎;另一股则似笑非笑,明明没开口,耳边却仿佛听见了一声“善哉”。
他瞳孔一缩。
七宝妙树的虹光,他认得。
上次在西牛贺洲外被那玩意儿抽得满地找头,骨头缝里都记得这股劲儿。
可接引那老贼秃,不是坐镇灵山清净修禅吗?
怎么掺和到雷部军务里来了?
“混进来两个?”他低声骂了句,“雷将队里夹带私货,天庭这买卖做得越来越糙了。”
但他明白,这不是糙,是算计。
雷法主杀伐,专克神通运转;佛门讲因果,最擅长断人后路。
一个明面围剿,一个暗中设局,等你打得筋疲力尽,再从背后递上一纸“度化文书”,连魂魄都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家伙,这是要把我当妖魔办,还得挂个功德簿上?”他冷笑,“老子吃块石头都要吐渣,你们想吞我?牙口备好了吗?”
他没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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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还在原地,目光却扫过四野。花果山的地脉在他脚下微微起伏,像是沉睡的蛇被人惊了一觉。
山风穿过石林,发出呜呜的响,远处猴群早已躲进深洞,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他知道,这一波不是吓唬。
三十六雷将,一人一口雷刀,合起来就是一片天罚之网。
再加上斩仙飞刀这种专斩元神的凶器,真打起来,就算他现在身子骨重铸过一轮,也得脱层皮。
更别说还有个笑面虎躲在暗处,随时准备摘果子。
“不能硬碰。”他心里敲着算盘,“打了胜仗还得背黑锅,输了直接进轮回塔刷功德条,划不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那枚黑白符文还在,轻轻跳动,像是第二颗心跳。
刚才试过一次,能拨动山石分裂,可这本事太新,用多了怕露馅。
天道权限这东西,就跟偷了人家钥匙还拿去开车一样,开快了容易被发现。
“先避一阵。”他咬牙做了决定,“西边清净,和尚多,庙也多,正好看看是谁在背后扯线。”
念头一起,筋斗云的残意就在脚底聚了半分。
可他没腾空。
不是不敢走,是不能走得太利索。
要是他一溜烟没了,天庭那边立马就能断定他心虚,追兵撒得更宽。
得让他们觉得他还在这儿,至少……暂时没走。
他弯腰抓了把焦土,往脸上抹了抹。
土里混着业火余烬,沾上皮肤就发烫,毛发边缘立刻卷曲焦黑。
他又踹翻旁边一块岩石,让裂缝朝着天空呈放射状蔓延,再把定海神针往地上一插,故意震出一圈环形波纹。
做完这些,他退后几步,藏进山壁阴影里,心中暗自盘算:这假象应当能骗过那群雷将,至少能为我争取些逃脱的时间。
风吹过耳际,带来远方雷云汇聚的嗡鸣。
南天门方向,电光开始频繁闪动,像是有人在调试一把巨弓的弦。
他知道,雷将们已经在路上了,最多半个时辰,第一波封锁就会落下。
他靠在岩壁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眼角。
金瞳还在运转,默默记录着每一丝外界波动。
刚才那道敕令里有个词反复跳出来——“盘古星核”。
他没听过,可金瞳听到时明显颤了一下,像是闻见肉的狗,本能就想往上扑。
“看来真是好东西。”他眯起眼,“不然鸿钧那老阴比不会这么快动手。”
他没再多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脱身,而不是刨根问底。
真相这玩意儿,得活着才能挖。
死人连梦都做不清爽。
他缓缓闭上眼,气息一点点收进丹田。
石灵本源沉下去,像块石头落进深潭,不留涟漪。
体表金光内敛,连瞳孔里的双莲都减缓了旋转速度,只剩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如同熄火的炉膛里最后一点炭星。
山外,雷声渐近。
山内,万籁俱寂。
一只山雀从林间飞出,落在他刚才坐过的焦石上,低头啄了两下,没找到吃的,扑棱翅膀走了。
风卷起几片枯叶,在空中打了两个旋,落进业火池残存的红水中,瞬间化为灰烬。
他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直到东南方天际划过一道银弧,那是雷先锋探路的刀光,擦着云边掠过,照得山头雪亮一瞬。
他嘴角一扯。
“来得挺快。”
下一秒,整个人如烟散去,没有腾云,也没有驾雾,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烈日下,悄无声息。
原地只留下那根插在地上的定海神针,微微震颤,像是在替主人喘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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