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在飘。

    悟空往前走了几步，脚底踩到一块硬物。

    低头一看，是半截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他没停下，继续走。

    体内的火煞余力还在流动，像是有根线在往地下拽。

    他顺着这股劲，手掌贴地划过，地面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微弱的光。

    光连成一条路。

    他沿着光走，三里外出现一座塌掉的祭坛，中间插着一把钉耙。

    九个齿，缺了两个，通体发黑，像是埋了几百年。

    他伸手握住耙柄，轻轻一拔，就出来了。

    没有阻力，也没有声响，就像这东西本来就是等他来拿。

    钉耙入手很沉，但不压手。

    他翻过来瞧了瞧，背面有一圈纹路，细看像星图，又像某种阵法的痕迹。

    他把钉耙扛在肩上，坐在祭坛边上等天黑。

    第七星升起来的时候，月光照在钉耙上。

    锈层开始脱落，一粒一粒往下掉，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

    九个齿依次亮起。

    每亮一个，空中就浮出一层天域的影子。

    九层叠加，形成一座层层叠叠的高塔模样，直冲云霄，最后定格在第三十三层的位置。

    那层残缺了一角，像是被人砸过。

    悟空眯眼细看，发现不只是这一处。

    中间几层也有断裂的地方，连接点断开，灵气不通。

    有些地方还被强行补上了一层光膜，看着完整，实则虚浮。

    他忽然想起之前吞过的那些神兵法则。

    哪吒的火尖枪、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雷部正神的打神鞭……

    这些力量消散的位置，正好对应着缩影中断掉的节点。

    原来不是他们本事退步了。

    是天界本身出了问题。

    所谓的凌霄殿稳如山，不过是用一层层假象撑起来的壳子。

    里面早就千疮百孔，靠一堆神将死撑场面。

    他哼了一声。

    难怪最近几年，天庭派下来的差事一个比一个蠢。

    以前还能耍点心机，现在全是硬顶着上，打不过也得上。

    原来是没人能修了。

    他抬手摸了摸钉耙的齿尖，指尖传来一阵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这东西不简单。

    不仅能映出天界的结构，还能感应到破损之处。

    说不定，真能当一把钥匙用。

    他正想着，远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十二个天兵跳了出来，穿着金甲，拿着长戟，落地就摆出围攻阵型。

    带头的那个站出来，声音硬邦邦的：“九齿钉耙乃天庭重器，私自持有者按律当诛。速速交出，免你一死。”

    悟空没动。

    他把钉耙往地上一顿。

    轰一声轻响，缩影天界晃了一下，一道光影投射出去，正照在那带头天兵脸上。

    画面里，那人额头上有个符印，红得发紫，像是烙进去的。

    而且不止是他，其余十一个人脑门上都有同样的标记，一模一样。

    悟空笑了：“你们还挺整齐。”

    天兵们脸色变了。

    他们自己看不到额头，但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天规令气注入时留下的印记，说是荣耀，其实是锁链。

    “少废话！”一人怒吼，“交出神兵，否则格杀勿论！”

    悟空还是不动。

    他右眼微微一闪，金瞳启动，直接锁住那个吼得最凶的天兵体内流转的气息。

    那人正要挺戟上前，突然浑身一僵，手里的长戟从尖端开始风化，一节节变成粉末，哗啦掉在地上。

    其他人愣住。

    那人低头看着空手，脸色发白，腿有点抖。

    悟空收回目光，语气懒散：“你们主子让你们来的？还是自己闻着味儿跑过来抢功的？”

    没人回答。

    他们不敢动。

    刚才那一招没见动手，也没见念咒，就能把法宝当场废掉，说明对方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回去吧。”悟空说，“告诉上面的人，这耙子我拿走了。它本来就不该待在天上吃灰。”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第三十三层残缺的位置：“你们守的那片天，早就漏风了。再不来修，迟早塌。”

    带头天兵咬牙：“此乃天机，岂容你妄议！”

    “天机？”悟空反问，“你们连自己脑袋上戴的是枷锁都不知道，还跟我谈天机？”

    他抬起右手，金瞳再次闪了一下。

    这次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扫过整个队伍。

    所有天兵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瞬。

    他们体内的天规令气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悟空没再出手。

    他知道够了。

    这些人只是跑腿的，背后是谁才是关键。

    他转身背对他们，把钉耙重新扛回肩上。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土味。

    他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天兵们在后退。

    他们不敢久留，迅速退回裂缝，消失不见。

    裂缝合拢，天空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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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站在原地没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钉耙，发现第九个齿的底部，有一道极细的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

    凑近一看，是个箭头，指向西南方向。

    他记住了这个方向。

    然后抬起头，望向星空。

    第七星还在那里，亮得刺眼。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猪八戒当年是怎么被贬下凡的？

    好像是因为打碎了什么东西。

    蟠桃会上闹事，调戏仙女，这些都不算大事。

    真正让他被重罚的，应该是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会不会……就是这钉耙？

    这东西能照出天界真相，要是落在一个嘴快的家伙手里，肯定活不过三天。

    所以他被贬，不是惩罚，是灭口。

    悟空咧嘴一笑。

    有意思。

    他把钉耙握紧了些，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钉耙最后一个齿突然颤了一下。

    一道极细的光从齿尖射出，照在他左手手腕上。

    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纹路，像是被烙上去的数字。

    九。

    他盯着那道纹，没说话。

    片刻后，光收了回去，纹路也消失了。

    钉耙恢复安静。

    他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摩挲过第九个齿的底部。

    那里除了箭头，似乎还有别的痕迹。

    他用力一刮，一层薄锈剥落，露出底下一行小字：

    “南门已闭，西铃勿触，东钉自归，北骸待主。”

    十六个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临死前写的。

    他把这行字反复念了三遍，记进脑子里。

    然后把钉耙往肩上一扛，迈步就走。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一阵沙尘。

    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荒原深处。

    一只老鸦从枯树上飞起，翅膀扑腾了一下，落在那座塌掉的祭坛上。

    它低头啄了啄地面，那里有一小块锈屑，还在微微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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