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的街道上，人潮涌动。

    知乃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银发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她挥着的手缓缓放下，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笑容。

    然后，她听到身旁那个沙哑的声音。

    “……你在这里等我。”

    带土的目光从卡卡西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在身边的少女身上。

    他的声音不再是刚才那种滑稽的腔调，而是低沉的、沙哑的，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阿飞哥哥要去办一些事情。”

    知乃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安。

    “办事？”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什么事啊？不能带知乃一起去吗？”

    带土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看着那张因为旅途而憔悴了许多、却依旧努力对他露出笑容的脸。

    “不能。”

    他简短地说道。

    知乃的眼神黯了黯，但她什么都没问。

    这四个月的旅程，让她学会了不去追问。

    阿飞哥哥不想说的事，问了也不会说。阿飞哥哥想让她知道的，自然会告诉她。

    她只是点了点头。

    “嗯。”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阿飞哥哥要快点回来啊。”

    她说着，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知乃会在这里等你的。”

    带土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瞬间，他的身影消失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知乃愣愣地看着眼前空荡荡的空气，看着那个刚才还有人站着的地方，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地图的手。

    那张地图已经被她捏得更皱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一切。

    繁华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店铺，热气腾腾的小吃摊……

    还有那些笑着、闹着、走着的，脸上满是幸福的人们。

    知乃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从一个店铺移到另一个店铺，从这条街移到那条街。

    那些笑容，那些欢声，那些她从未见过的繁华……都是真的。

    活生生的，真实的，就在她眼前的。

    可是……

    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乡。

    那个水之国的小镇。

    那里的房子是破旧的，街道是狭窄的，人们穿的衣服是打满补丁的。

    渔民们每天天不亮就出海，天黑透了才回来，捕到的鱼却大部分都要上交给领主。

    妇人们在岸边等着，等着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子平安归来。

    因为每一次出海，都有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想起了那些在旅途中见过的人们。

    雨之国那些形如枯骨的流民，啃食泥土的幸存者，还有那个……那个用自己的孩子换来的肉汤的女人。

    草之国那些被贵族压榨的农民，一年到头辛劳耕作，收获的粮食却连自己都吃不饱。

    川之国那些被战争遗弃的孤儿，在废墟里翻找着能吃的东西，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打得头破血流。

    汤之国那个废弃的实验室，那堆漩涡族人的骸骨，那个五岁孩童的……小小的骨架。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画面，一一在她脑海中闪过。

    和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为什么？

    她在心里默默问着。

    为什么其他地方的人们，却要承受那样的苦难？

    为什么同样是活着，差距却这么大？

    为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看着眼前这一切，她心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

    知乃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片繁华的景象，久久出神。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像是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周围的人依旧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街角的少女，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她就那样站着。

    等着，等着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回来。

    ---

    木叶的慰灵碑前。

    卡卡西矗立在一座墓前。

    说是墓，其实只是一块石碑。

    一块刻着名字的石碑，立在村子边缘的这片墓地里，和无数其他的石碑一起，静静地守望着这片土地。

    他把手中的白花，轻轻地放在墓前。

    那纯白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诉说什么。

    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那块石碑上的名字。

    宇智波带土

    那四个字，他看过无数次。每次看，都觉得刺眼。

    他张了张嘴，低声喃喃道，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呓语：

    “我来看你了，带土。”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回应。

    但当然，没有回应。

    只有风，轻轻地吹过。

    “你知道吗？水门老师已经成为火影了。”

    他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很轻：

    “四代目火影，波风水门。”

    “战后的处理工作很忙，目前有三代大人的帮忙，再加上水门老师的努力，村子里现在一切都向好的方面发展……”

    他顿了顿，接着低声喃喃道：

    “一切都好。”

    “村子在重建，经济在恢复，人们的生活在变好。”

    “战争结束了，和平来了。”

    “可是啊，带土……”

    他看着眼前的墓碑，眼神黯淡得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光。

    纵使他清楚，友人的遗骸并不在里面。

    这里面有的只是一片干瘪的土地，他的话语根本传达不到那死去的挚友的耳朵旁。

    但他还是轻声说道，因为他只能说给他听。

    这些话，他没办法对任何人说。

    “我……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很奇怪吧，明明战争已经结束了。”

    他低下头，银色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已经回到了木叶，但是却感觉……仿佛还在战场上一样。”

    战场上。

    那些厮杀，那些鲜血，那些死在他面前的人。

    那些画面，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没有回家。”

    他说着，声音更低了。

    他确实没有回家，无论是那个曾经的家，那个有父亲在的家，还是曾经的第7班，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