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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曦华身子一僵,随即摇头:臣妾不知...臣妾一直待在宫里,半步未出,不敢打听外头的事。
她说的是实话。
自从春杏被杖毙,她失宠之后,这宫院就跟铁桶似的,外头的消息一滴都渗不进来。
她每天除了打骂下人,就是对着镜子发呆,连高丽王兄那边怎么样了都不清楚。
朱雄英了一声,手臂收了收,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爱妃,朕接下来说的事,你...要撑住。
王曦华心头猛地一跳。
她太了解朱雄英了。
这个男人从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但凡他这么开口,后面跟着的,必定是惊天霹雳。
陛下...您说...王曦华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死死攥住了朱雄英的袖子。
朱雄英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像是在给她做心理准备。半晌,他才缓缓道:你王兄王禑,带着王询、王琙,归国了。
王曦华松了口气:归国...那是好事...
路上出了事。朱雄英打断她道,王琙在青龙坡设伏,杀了随行护卫,捅了王询一刀,逼你父王写折子。后来王询没死,从山崖爬上来,反过来杀了王禑,又虐杀了王琙。最后,王询以高丽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宣布高丽全境...无条件献于大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王曦华瞪大了眼睛,像是没听懂,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高丽...没了。朱雄英补上了最后一句,这世上,再没有高丽国。只有大明高丽省。
王曦华的身子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猛地推开朱雄英,想要站起来,可腿一软,又跌坐回榻上。
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王兄...王询...王琙...都死了?高丽...献国了?
朕没必要骗你。朱雄英的声音依旧平静,王询如今被封海东伯,食邑千户,住在开京...哦,现在叫开平府了。五军都督府带着三万大军入了高丽,正在剿灭残余叛军。再过几个月,高丽的百姓就要说汉话、写汉字、穿汉服了。
王曦华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宫时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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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着生个儿子,凭着高丽公主的身份,让儿子继承高丽王位,自己当太妃,把高丽捏在手里。她讨好朱雄英,拉拢梅玲,都是为了那一日。
可现在,高丽没了。
她生儿子还有什么用?继承什么?高丽省的一个县?还是大明的一个屯?
没了...都没了...王曦华忽然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起初是无声的哽咽,随即变成了嚎啕大哭。她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眼泪从指缝里往外涌,打湿了衣襟。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哭高丽的灭亡,还是在哭自己那碎了一地的太妃梦。
朱雄英坐在一旁,没有立刻去哄。
他看着这个女人崩溃的模样,眼神冷静得像在观察一只实验用的白鼠。他要看看,王曦华到底是哭她的家国,还是哭她自己的前程。
哭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王曦华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睛红肿,看着朱雄英,忽然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
陛下...臣妾只有陛下了...她哭得浑身发抖,臣妾的母国没了...亲人死光了...臣妾在这世上,就剩下陛下一个人了...
朱雄英这才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柔:好了,好了。哭出来就舒坦了。往后好好跟着朕,朕不会亏待你。
王曦华在他怀里蹭了蹭,眼泪鼻涕全擦在他龙袍上,声音闷闷的:陛下...臣妾谢谢陛下...王询那畜生,弑父杀弟,陛下还封他做海东伯...陛下仁德...
她说着说着,忽然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却挤出一个笑:陛下仁慈,他们都那样了,陛下还肯给王氏留一条血脉,臣妾...臣妾替死去的王兄,谢谢陛下。
朱雄英看着她那张泪痕未干却强颜欢笑的脸,心里门清。
王询是海东伯,那她这个亲姑姑,就还有利用价值;高丽虽然没了,但她王家的血脉还在,她在这后宫里,就还不算彻底的无根浮萍。
爱妃明白就好。朱雄英捏了捏她的脸,往后别整那些幺蛾子,好好伺候朕,给朕生个一儿半女。朕的儿子,不会因为你母国没了就低人一等。朕的江山,够大,容得下你们母子。
王曦华重重地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这一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臣妾明白...臣妾以后只听陛下的...陛下让臣妾往东,臣妾绝不往西...
朱雄英揽着她,他知道,王曦华这关算是过了。
这女人现实,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
留着她在后宫,既是对高丽旧臣的一种安抚,也是给天下人看——他朱雄英,对降臣的家眷,是仁慈的。
至于王曦华心里那点残存的野心,早就被高丽灭亡这四个字碾得粉碎。
从今往后,她只能死死扒住他这根救命稻草,再也翻不起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