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中军大营里。
上千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炖煮着肥羊和猪肉。
那浓郁的肉汤香气,混合着白花花大米饭的清香。
被塞外的北风一吹,丝毫不差地灌进了蒙古大营。
这对于已经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的蒙古士兵来说,简直比最烈性的毒药还要致命!
“我听昨日从东边逃回来的兄弟说……”
老兵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个禁忌的秘密。
“大明的皇上放了话,只要咱们扔了兵器,走过去投降,不仅不杀头!”
“当场就能喝上一大碗滚烫的肉汤,吃上管饱的白米饭!”
“以后哪怕是解甲归田,大明也给分地,给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十两银子?!还能吃饱饭?!”
年轻士兵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看了一眼远处阿鲁台中军大帐的方向:
“可是大汗说了,大明人最恨我们,投降了也是被剥皮抽筋……”
“放屁!他阿鲁台算个什么东西!”老兵突然压抑着怒火咒骂起来。
“当初他为了夺权,亲手捅死大汗的时候,怎么不说长生天会降罪?”
“现在他把我们带进了死路,自己天天在帐篷里发疯!”
“凭什么让我们二十万兄弟给他陪葬?!”
“大明的重炮你们也见识过了,地雷你们也踩过了!”
“再打下去,咱们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
“我想活着!我想喝口热汤!”
这种绝望的咆哮和私下的怨言,就像是瘟疫一样。
在阿鲁台的二十万大军中疯狂蔓延。
那些曾经发誓效忠大汗的部落首领们,看向中军大帐的眼神,也逐渐从敬畏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杀机。
暗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汹涌到了极点。
只差一颗火星,就能将这座看似庞大的军营彻底引爆。
而这颗火星,早就被朱雄英埋进了敌人的心脏。
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
在蒙古大营西侧的一处偏僻草料场。
这里的草料早就被战马啃食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堆散发着霉味的破布。
一个身披破烂皮袄、满脸污垢的士兵正抱着长矛在周围巡视。
当一团乌云遮住月亮的那一刻,他突然停下脚步。
身形敏捷地闪进了一个废弃的帐篷阴影中。
帐篷里,一个披着宽大喇嘛袍的身影正静静地盘腿坐在地上。
正是慧明!
“潜龙卫参见慧明大师。”
士兵压低声音说道。
从贴身的胸口处摸出一枚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蝉,那是潜龙卫的信物。
慧明微微睁开双眼,在黑暗中犹如两点寒星。
他双手合十,低喧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信物无误,施主辛苦了。”
“陛下的这盘棋,终于到了收官的时候。”
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说道:
“这三天来,属下已经摸透了营里的情况。”
“二十万人已经饿疯了,但阿鲁台的中军大帐后头,还偷偷捂着最后的精粮!”
“那是他留给死忠亲卫保命突围用的!”
慧明微微点头,眼神突然变得无比凌厉!
“陛下有令:今夜子时,烧了阿鲁台那最后的存粮!”
“火势一起,潜龙卫立刻全员撤退,潜出敌营,绝不可恋战!”
“属下明白了!”
“只要那批粮食一烧,香味和火光一漏……”
“这二十万饿疯了的恶狼,不用咱们动手,自己就会把阿鲁台撕成碎片!”
慧明叹息道:
“善哉,善哉。陛下不愿咱们的暗桩折损在乱军之中,这叫借刀杀人。”
此时,大明中军营地的高台上。
朱雄英静静地站在夜风中。
身边的常升、常森两位舅舅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披坚执锐,如同两尊铁塔般矗立在两侧。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蒙古大营中凄厉的风声。
“陛下,时辰快到了。”
陈芜看了看天色,轻声提醒道。
朱雄英微微颔首,目光如炬地盯着那片敌营。
“常升,常森。”
朱雄英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臣在!”
两兄弟轰然应诺,甲片碰撞声清脆响亮。
“今夜不用你们去拼命,去收拢俘虏吧。”
朱雄英转过身,看向远方的星空,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天下大势的绝对自信。
“这大明北方的万里疆土,从今夜起,才算是真正干净了。”
他的话音刚落。
远处的蒙古大营中心,突然腾起了一道冲天的火光!
那是阿鲁台最后也是最隐秘的粮草库,被潜龙卫一把火点燃了!
熊熊烈火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粮食燃烧的焦香味在寒风中迅速弥漫开来。
“阿鲁台藏了粮食!他要饿死咱们,自己逃命!”
“杀进去!抢粮食!不给他陪葬!”
震天的吼声,从敌营内部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长达数日的饥饿、恐惧和绝望。
在发现主帅私藏粮草的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摧毁一切的岩浆。
那二十万饿疯了的蒙古溃兵,展现出了比对抗明军时还要疯狂十倍的战斗力,像潮水一般涌向了阿鲁台的中军大帐。
朱雄英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知道潜龙卫已经安全撤出,嘴角终于扬起了一抹快意的笑容。
兵不血刃,瓦解二十万大军!
“传令全军,擂鼓!”
“咚!咚!咚!”
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在大明各处阵地同时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