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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5章 信抚燕王,旨压蓝玉
    奉天殿的朝会散去,百官各司其职。

    朱雄英步入御书房,没有片刻停歇,径直走到御案前。

    他屏退了左右宫人,只留下陈芜在一旁伺候笔墨。

    治河的暗棋已经布下,接下来,便是彻底解决北平的隐患,收紧这最后一道防线。

    朱雄英铺开一张澄心堂纸,提笔蘸墨。

    这一次,他没有用那些繁文缛节的官方制式,而是以一个子侄的口吻,亲自给燕王朱棣写一封密信。

    “四叔如晤:”

    “自皇爷爷定鼎天下以来,四叔镇守北平数十载,栉风沐雨,披坚执锐。数次出塞,大破北元,威震漠北,令胡虏不敢南下牧马。燕藩兵马,实乃我大明之钢铁长城;四叔之赫赫战功与擎天之伟业,大明历代子孙皆当铭记于心,朕亦深感敬佩。

    然天下之大,又岂止于中原一隅?四叔胸怀雄才大略,岂可困守一城一池,正当如蛟龙入海,另辟一番新天地。

    随后,笔锋一转,直接切入正题。

    今览密折,知四叔欲率部出海,拓土开疆,此乃破局之举,朕心甚慰。折中所请之宝船、火炮、粮草及随行工匠,朕已悉数恩准,不日便由工部及户部核拨。大明宝船,任由四叔挑选。”

    这不仅仅是妥协,更是朱雄英给朱棣吃的一颗定心丸。他知道自己这位四叔生性多疑,若是不把好处理得明明白白,朱棣绝不敢轻易交出兵权。

    信的最后,朱雄英提出了唯一的条件:

    “出海事大,千头万绪。望四叔交卸北平防务,将燕藩余下军权,全数交于平虏大将军蓝玉。四叔自今日起,大可安心于府中筹备出海人员物资。凡涉出海之需,蓝玉及北平百官必无条件襄助,朕会明发上谕,四叔勿虑。”

    写完最后一笔,朱雄英放下狼毫。

    他没有盖那枚象征皇权的玉玺,而是从案头的一个小匣子里,取出了自己的一枚私印。

    沾上朱砂,重重地盖在信纸末尾。

    一枚私印,一封家书。既给了朱棣台阶下,又彻底打消了他怕被朝廷卸磨杀驴的顾虑。

    出海的物资给足,但军权必须立刻交接。

    待墨迹干透,朱雄英将信折好,装入信封,封上火漆。

    “陈芜。”

    朱雄英将信推到一旁,冷声开口,“研墨,起草圣旨。”

    陈芜立刻上前,铺开明黄色的圣旨绫锦,提笔等候。

    “平虏大将军蓝玉,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即日起,恢复其凉国公爵位。特命其全权接管燕王麾下所有兵马防务。北平及燕山三护卫,皆受其节制。”

    听到恢复凉国公这几个字,陈芜的手微微一顿,但瞬间又恢复了正常,继续运笔如飞。

    朱雄英看着陈芜写下这些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对付蓝玉这种桀骜不驯的骄将,最是管用。

    前几日蓝玉强闯驿站抢夺密折,朱雄英记在了心里。但他现在需要蓝玉这把刀去镇场子,去接管燕王府的底子。恢复爵位,就是给他套上笼头前给的一把上好草料。

    “再加一句。”

    朱雄英语气变得森寒,“着凉国公蓝玉,尽心收拢燕藩军权,严密监视漠北军情。一切军事调度,务必遵照朕之密令行事。若贪功冒进,或再有擅专之举,坏了朕的歼敌大计,新账旧账,两罪并罚,定斩不饶!”

    圣旨起草完毕。

    朱雄英取出玉玺,重重盖下。

    一封私信,一道圣旨。

    信抚燕王,旨压蓝玉。

    “把这两样东西装好。”

    朱雄英将圣旨和密信一并推给陈芜,沉声下令,“派最精锐的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往北平!”

    “奴婢遵旨!”

    陈芜双手捧过信件与圣旨,倒退着出了御书房。

    刚跨出殿门,陈芜脸上的恭顺瞬间化作了冷峻肃杀。他快步来到宫外的锦衣卫值房,唤来两名最顶尖的潜龙卫缇骑。

    “陈公公!”两名缇骑单膝跪地。

    陈芜将密封的铜管递给他们,眼神凌厉,语气严厉到了极点:“这是陛下给燕王殿下和凉国公的旨意。八百里加急,沿途驿站跑死马不换人!”

    “你们记住,到了北平,一定要亲手将信交到燕王手中。至于给凉国公的圣旨……”

    陈芜眯起眼睛,想起蓝玉那跋扈的性子,冷冷嘱咐道:“必须当面宣读!让蓝大将军听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皇上说了,要让他知道什么是规矩。若有延误,或者差事办砸了,你们俩提头来见!”

    “属下领命!折在人在,折毁人亡!”

    两名缇骑接过铜管,贴身收好,翻身上马。

    伴随着两声清脆的马鞭爆响,两骑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京城,向着北平疾驰而去。

    御书房内,寂静无声。

    朱雄英负手立于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目光深邃地盯着北方那片广袤的区域。

    “吱呀。”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陈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见朱雄英正在沉思,他不敢出声打扰,只是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

    过了一会儿,朱雄英收回目光,转过身来。

    “办妥了?”

    “回陛下,奴婢已亲自交代妥当。两名最精锐的潜龙卫缇骑已带着密信和圣旨出了城,八百里加急,最迟明日便可抵达北平。”陈芜利落地答道。

    “嗯。”朱雄英微微点头,走到御案后坐下,“去,把孙石叫来。”

    “遵旨。”

    一盏茶的功夫后,锦衣卫指挥使孙石大步流星地跨入御书房,单膝跪地。

    “臣孙石,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朱雄英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直奔主题,“前些日子,朕让你动用各地藩王府的暗线,去摸一摸那些王爷们对出海封王的底。如今摸得怎么样了?”

    藩王新例推行至今,各地藩王的兵权被削减得七七八八,头上都悬着一把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朱雄英给出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留在封地当个毫无实权的富家翁,要么交出一切,带人去海外重新打天下。

    孙石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份厚厚的名册,沉声汇报道:“回陛下,锦衣卫密探已将各地藩王的动向与私下言论尽数汇总。总体来看,情况并不乐观。”

    “说具体些。”

    “是。据臣统计,这大明二十余位藩王中,足有八成的人,根本不愿意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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