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了橘红色,也拉长了那两个一前一后狂奔的身影。
“站住!你这个偷窥狂!变态!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对我的露露图谋不轨!”
身后,那位金发的人类父亲挥舞着擀面杖,咆哮声震耳欲聋,气势简直比S级魔兽还要凶猛。
“都说了是误会啊!我只是路过!路过而已!”
帕秋·菲尔德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在心里流下了两条宽面条泪。
其实,凭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哪怕不动用“无效化”,单凭经过龙魂强化的肉体,想要摆脱或者制服身后这个普通的人类面包师,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只要他想,甚至可以一拳把那根擀面杖连同后面的围墙一起打穿。
但是……他不能啊!
“要是真动手了,把他打伤了,或者把他打怕了……那以后还怎么见面?”
帕秋一边利用地形灵活地翻过一道篱笆,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可是露西娅那个富婆的老爹啊!要是现在结了仇,变成了‘把爸爸打伤的坏人’,那以后我还怎么融入这个家庭?还怎么扮演那个温馨的‘隔壁大哥哥’角色?”
这简直就是地狱难度的开局!
为了维护那个摇摇欲坠的“未来时间线”,为了不让还没长大的露西娅产生童年阴影,堂堂拯救了世界的英雄,此刻只能选择——
战略性撤退。
“等着!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终于,在绕着小镇跑了三圈后,那位爱女心切的老父亲终于体力不支,站在街角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只能挥舞着擀面杖放狠话。
帕秋躲在一条阴暗的小巷里,确认对方没有追上来后,这才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墙壁滑了下来。
“呼……呼……这叫什么事啊……”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
“咕噜噜噜——”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刚才那一番剧烈运动,把他胃里最后一点存货都消耗光了。
帕秋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之前的金币因为款式太新被当成假币,想要去公会接任务又因为没有身份证明而被拒之门外,想去打工却因为这身奇怪的衣服被当成流浪汉赶了出来。
“难道……我真的要饿死在这个五百年前的时空里吗?”
帕秋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巷口路过的行人,眼神逐渐变得有些发直。
“不行……不能放弃。”
他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这是必须做的事情。这是那个‘剧本’的一部分。”
他不能死,也不能离开。
如果他消失了,或者没有按照露西娅记忆中的那样成为她的“精神支柱”,那么那个雨夜的结局可能会改变,未来的露西娅可能就不会成为魅惑天王,甚至可能会死在那个地窖里。
一旦这个关键节点崩塌,未来的世界线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反应。
莉莎、赛拉菲娜、奈菈……大家都会消失。
那个温暖的家,会变成从未存在过的幻影。
“比起失去她们……饿肚子算什么?被人当变态又算什么?”
帕秋咬着牙,眼中燃烧着名为“觉悟”的火焰。
“只要能守护住那个未来,让我当一辈子乞丐我也认了!”
就在他进行着悲壮的心理建设,准备去翻翻旁边的垃圾桶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时。
“嗒、嗒、嗒。”
一阵轻微的、有些犹豫的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下来。
帕秋抬起头。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他看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露露。
小女孩换了一身粉色的裙子,外面披着一件大大的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纸袋子。她站在巷口,那双粉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就像是一只随时准备逃跑的小鹿。
她看着缩在角落里、灰头土脸的帕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露露?”
帕秋有些意外,刚想站起来,却发现小女孩猛地后退了一步,似乎被他的动作吓到了。
他连忙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重新蹲好,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
“那个……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帕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
露露没有说话。
她死死地盯着帕秋那干瘪的肚子,又看了看他那张虽然脏兮兮但确实有点帅气的脸。
在她的视角里,这个怪叔叔虽然行为很变态,但是……
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哦。
他缩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露露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善良和颜控战胜了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着僵硬的小碎步,一点一点地挪到了帕秋面前两米远的地方。
然后。
她飞快地将手中的纸袋子放在了地上。
“这、这个……”
露露的声音细若蚊蚋,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是今天剩下的。爸爸说……不要浪费食物。”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任务一样,转身就要跑。
帕秋愣住了。
他看着地上的纸袋,一股浓郁的黄油和麦香味飘了出来。
里面装着两个虽然有些压扁、但依然热乎的菠萝包。
鼻子一酸。
“谢谢。”
帕秋抬起头,看着那个正准备逃跑的小背影,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真的……谢谢你,露露。”
听到这声真诚的道谢,露露停下了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
路灯下,那个浑身脏兮兮的男人正拿着面包,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种笑容里没有猥琐,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柔的感激。
就像是……就像是邻居家的大哥哥一样。
露露看呆了。
脸颊莫名地有些发烫。
但下一秒,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摇了摇头,把那种奇怪的感觉甩出脑海。
“笨、笨蛋!谁要你谢了!”
“变态怪人!以后不许再偷看我了!”
她做了个鬼脸,然后撒腿就跑,那速度比来的时候还要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
帕秋手里拿着面包,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无奈地笑了笑。
“又被吓跑了啊。”
不过……
他咬了一口面包,甜甜的馅料在嘴里化开。
“这丫头……从小就很温柔啊。”
哪怕害怕,哪怕把他当成坏人,却还是因为不忍心看到他挨饿而送来了食物。
“放心吧。”
帕秋看着面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块面包的恩情……我会还的。”
……
接下来的几天。
帕秋改变了策略。
他不再像个变态一样贴脸跟踪,而是利用自己在地下城练就的潜行技巧,保持着一段绝对安全的距离,在这个小镇的各个角落里,“暗中观察”着露露的生活。
然而,观察得越久,帕秋的心就越沉重。
这个表面上宁静祥和的小镇,对于露露来说,似乎并没有那么美好。
“第二天 · 镇中心的广场”
一群孩子正在玩跳绳。
露露抱着那个有些旧的小熊玩偶,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那双粉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渴望,一直盯着那些欢笑的孩子们。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那、那个……我可以一起玩吗?”
原本热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孩子们转过头,看着露露那头与众不同的粉色头发,以及粉红色的眼睛。
“是那个面包店的孩子。”
“我妈妈说,她是怪物的孩子。”
“对!我听说了!她妈妈长着尾巴!是会吃人的恶魔!”
一个领头的男孩捡起一块石子,扔在了露露的脚边。
“走开!我们不跟怪物玩!”
“就是!别靠近我们!会变笨的!”
“怪物!怪物!”
露露僵在了原地。她紧紧抱着小熊,脸色变得惨白。
她想要辩解,想要说妈妈不是怪物,妈妈很温柔。可是面对那一双双充满了排斥和厌恶的眼睛,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能低下头,默默地转身离开,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和无助。
躲在树上的帕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这群小兔崽子……”
他恨不得跳下去给那几个熊孩子一人一个脑瓜崩。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干涉。这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在这个人族至上的年代,混血儿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第三天 · 河边的草地”
露露一个人坐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画。
她画了爸爸,画了妈妈,还画了自己。
一家三口手牵手,看起来很幸福。
但是,画着画着,她停下了笔。
她看着河对面那一群正在野餐、有说有笑的家庭,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深深的、超越了年龄的落寞。
“……大家都讨厌我。”
她对着河水,小声地自言自语。
“因为我是不一样的。”
“因为我有这个奇怪的眼睛……还有妈妈也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如果……如果我也是普通人就好了。”
“如果……能有一个朋友就好了。”
“哪怕只有一个……”
帕秋躲在芦苇丛里,听着这些话,心如刀绞。
原来如此。
难怪未来的露西娅性格那么别扭,那么渴望温暖却又总是把人推开。
她的童年,虽然有父母的爱,但在外面的世界里,却是一座孤岛。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直在忍受着这种被排挤、被孤立的寒冷。
“朋友吗……”
帕秋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他从芦苇丛里站了起来。
他不再躲藏,也不再犹豫。
如果这个世界没人愿意做你的朋友。
如果你因为“不一样”而被排斥。
那就让我来吧。
我会成为那个“朋友”。
我会告诉你,不一样并不是错误。
我会……陪着你。
“哪怕被当成怪人……”
帕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的衬衫,向着那个孤独的小女孩走了过去。
“我要让你知道——”
“你,并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