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试衣间的门把手发出一声轻响，缓缓转动。
帕秋·菲尔德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那扇即将打开的门上。
门开了。
“……怎、怎么样？”
有些别扭，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声音从门后传来。
艾洛丽亚·冯·克雷伯格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帕秋感觉整个服装店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操……”
他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眼前的少女，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身高，依然是那张精致如洋娃娃般的脸庞。
但是，那个总是穿着暗黑色哥特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吸血鬼真祖，此刻却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彻底变了个人。
那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剪裁得体，裙摆上缀着白色的蕾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双马尾用同色系的丝带高高束起，垂落在肩膀两侧。
在那明亮的灯光下，她看起来就像是——
就像是那种只存在于古早galga里、住在隔壁每天早上会喊你起床的、元气满满的邻家小妹妹！
“我的天呐……”
帕秋忍不住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心脏遭受了一次名为“反差萌”的暴击。
“这珍珠……啊不，这真祖今天也太可爱了吧？这完全就是另外一种画风啊！”
“喂！木头！”
见帕秋半天不说话，只是像个傻子一样盯着自己看，艾洛丽亚有些沉不住气了。她双手提着裙摆，脸颊微红，恼怒地跺了跺脚。
“到底行不行啊？你要是不说话，我就进去换回来了！”
“别！千万别！”
帕秋连忙摆手，走上前去，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神中满是惊叹。
“太行了！简直就是为了你量身定做的！”
帕秋摸着下巴，忍不住开始用他那个世界的“专业术语”点评起来：
“你看这个双马尾的高度，这就是标准的‘傲娇系黄金比例’啊！还有这个裙子的颜色，充满了青春活力，完全打破了你之前那种‘高冷反派’的固有印象，反而增加了一种‘其实内心很渴望被关爱’的二次元萌点……”
他越说越起劲，仿佛在分析一个游戏角色的立绘设定。
“……这种设定在轻小说里可是很吃香的，通常都是人气投票前三的存在……”
然而，听着听着，艾洛丽亚的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
她原本期待的眼神黯淡了几分，那种因为换了新衣服而产生的雀跃感，也被一种莫名的烦躁所取代。
“……够了。”
艾洛丽亚突然冷冷地打断了他。
“嗯？怎么了？”帕秋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她的表情有些不对劲，“我说错什么了吗？”
艾洛丽亚别过头，不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上的蕾丝。
“没什么。”
她闷闷地说道。
“只是觉得……你能不能别总是拿那些什么轻小说、什么游戏设定来套在本小姐身上？”
“我也懂那些，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傲娇也好，反差萌也好……”
艾洛丽亚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倔强，还有一丝委屈。
“但我是艾洛丽亚。我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魅力，我的性格，我的一切……才不是那种几行文字设定就能概括的东西！”
“我是最独特的存在，是无法被定义的！”
她虽然是用那种半开玩笑的傲慢语气说着这些话，但帕秋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那一抹期待。
她在等。
不是等那些花里胡哨的“术语”分析。
而是在等一句……只属于她，只针对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的，最纯粹的夸赞。
“……”
帕秋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鼓鼓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确实是个笨蛋。
明明她都已经为了你换上了不习惯的衣服，扎起了不习惯的发型。
明明她此刻就站在你面前，如此鲜活，如此真实。
自己却还在用那些虚构的框框去丈量她？
“抱歉。”
帕秋深吸了一口气，收起了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嬉笑表情。
他上前一步，更加靠近了一些，直到能看清她颤动的睫毛。
“是我说错话了。”
帕秋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变得低沉而温柔，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刚才那些废话都不作数。”
“我想说的是……”
“艾洛丽亚。”
“你今天……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不是像谁，也不是什么设定。”
“就是你，现在的你，让我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存在呢。”
轰——
仿佛有一颗无声的烟花在艾洛丽亚的心头炸开。
那句简单直白的“真的非常可爱”，就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流遍了她的全身，将刚才那一丝小小的不快冲刷得干干净净。
“唔……”
艾洛丽亚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
这种感觉……
这种被真诚地注视着、被由衷地赞美着的感觉……
心里，真的好暖。
甚至……有点开心得想笑。
“哼……哼！”
她慌乱地转过身，试图掩饰自己那疯狂上扬的嘴角，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
“算、算你识相！既然你都这么诚心诚意地赞美了，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她转过头，眼角眉梢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对着帕秋伸出了手。
“这件衣服，我要了！付钱吧，大哥哥！”
……
买下了衣服，艾洛丽亚并没有换回去，而是穿着那身淡黄色的连衣裙，顶着双马尾，跟在帕秋身边。
“走吧，去找她们。”帕秋提着大包小包。
“嗯。”
两人沿着街道走回了那家高级成衣店。
刚一进门，就看到赛拉菲娜、莉莎、奈菈和安妮莉正坐在休息区等待。
“帕秋！你去哪了？我们都选好……诶？！”
最先发现两人的奈菈，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帕秋身边的那个金发少女身上。
“这、这是……”
莉莎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赛拉菲娜张大了嘴巴：“艾洛丽亚？！这身打扮……”
安妮莉则是双手捧心，发出了由衷的感叹：“哇……艾洛丽亚大人……好可爱！就像洋娃娃一样！”
“唔……”
面对众人直白的目光和赞叹，刚才在帕秋面前还能勉强维持镇定的艾洛丽亚，此刻彻底破功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帕秋身后躲，脸上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
这种被大家围观并夸赞的感觉……对于这只平时习惯了毒舌和傲娇的吸血鬼来说，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咳咳！”
她强撑着身为真祖的尊严，从帕秋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扬起下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大、大惊小怪什么！这、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本小姐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这只是……只是为了配合一下这身衣服，随便弄弄的而已！”
虽然嘴上这么硬，但她那微微晃动的双马尾和闪闪发亮的眼睛，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好心情。
奈菈虽然嘴上不服，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声嘟囔，“切……确实挺适合的。”
“好了好了，既然大家都买好了，衣服也换了。”
帕秋笑着打圆场，看了一眼天色。
“为了庆祝艾洛丽亚的‘变身’成功，也为了庆祝我们终于结束了购物……”
他大手一挥：
“走！去吃饭！”
“好耶！！”
……
餐厅的包厢里，灯光温暖。
六个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满了丰盛的美食。
“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看着身边这群虽然吵吵闹闹的伙伴，帕秋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嗯……今天逛得也挺开心的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和奈菈抢鸡腿的艾洛丽亚，看着正在给安妮莉夹菜的莉莎，看着微笑着注视大家的赛拉菲娜。
这种日子……真的很不错。
自从那场大战结束后，王都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说起来，夏洛特那丫头最近越来越有女王的范儿了。”
帕秋想起了那位小女王。
这段时间，也就一两个月吧。
在伊莎贝拉公爵的辅佐下，再加上那些通过考试选拔上来的异族人才的帮助，夏洛特的进步可以说是神速。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身后哭鼻子的小女孩，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在朝堂上威严地发号施令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也并不需要每天再去皇宫打卡了呢。”
帕秋抿了一口酒，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
晚饭后，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家。
夜色已深，大家都各自回房休息了。
帕秋独自一人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虽然身体很放松，但他的大脑却异常清醒。
这种悠闲的日子，确实很美好。
每天陪陪大家，吃吃饭，逛逛街，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勾心斗角。
这就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但是……
“唉……”
帕秋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份安逸之中，他的心里却隐隐升起了一丝躁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习惯了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水手，突然被扔进了一个风平浪静的港湾。
虽然安全，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种休闲的日子……也该差不多了吧？”
帕秋伸出手，在虚空中抓握了一下。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
特斯拉虽然倒下了，但魔王艾伦斯马还在。
奈菈的身体还没有拿回来。
“如果一直停留在原地，迟早会被新的浪潮吞没的。”
帕秋坐起身，握紧了拳头。
无论是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日常，还是为了兑现对奈菈的承诺。
他都不能真的就这样一直“咸鱼”下去。
“也该开始另一件事了……”
帕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挑战意味的笑容。
“那就是——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