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合……意味着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尽管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水中的光影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意味着你会像一滴水汇入大海,像一束光融入黑暗。你将平息毁灭的愤怒,让大陆重获新生,但‘林声声’这个个体,将不复存在。”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林声声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不复存在。也就是……死。甚至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逝,连灵魂都不会剩下。
“为什么是我……”
她喃喃自语,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从末世过来的女孩啊。
她穿越到这个只有野兽和丛林的蛮荒世界,好不容易适应了这里没有空调、没有外卖的生活;
好不容易学会了怎么用打火石,怎么辨认草药;好不容易遇到了那几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男人。
朔会在下雪天用巨大的狼尾巴把她裹得严严实实;渊会在她想家时,笨拙地去悬崖上摘最甜的蜜果;还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霸道却会在她睡着后守一整夜的黑蛇……
她才刚刚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家,找到了爱。
现在,你要告诉我,我的宿命就是为了去死?
“这不公平……”
林声声哽咽着,双手紧紧抓着地上的枯草,指节泛白,
“我不想当英雄,我只想活着。”
“我知道,孩子,我知道……”
古神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歉意,那光影慢慢伸出手,隔着水面,似乎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这确实不公平。但如果毁灭复苏,这片大陆上所有的生命,包括你在意的那几个人,都将化为尘埃。他们的血肉会枯萎,灵魂会被撕碎,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痕迹。”
画面再次流转,林声声看到了朔。那只高傲的银狼浑身是血,被黑色的荆棘穿透胸膛,临死前依然望着营地的方向,嘴型喊着“声声”;
她看到了渊,那团热烈的火焰被冰霜覆盖,变成了灰败的雕塑……
“不!”
林声声痛苦地闭上眼睛,低吼出声。
“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选择。”
古神的身影开始变得黯淡,水面上的波纹剧烈震荡起来,那是神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最后的时刻就在黑脊山顶。孩子,当你面对毁灭之心时,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光影骤然破碎,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光,猛地钻入了林声声的眉心。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灵魂烧穿的力量涌入体内,随后迅速沉寂在丹田深处。
“赫——!”
林声声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刚从深海中溺水浮起。
眼前没有古神,没有星光,只有那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倒映着她苍白如纸、满是泪痕的脸庞。
“声声?”
一声焦急的呼唤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一道疾风刮过,朔高大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她面前。
银发的狼兽人甚至来不及收回利爪,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她,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惊恐:
“怎么了?是不是遇到袭击了?”
随后赶来的渊和凯撒也是一脸煞气,凯撒手里提着骨刀,警惕地扫视四周:
“谁?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动我的雌性。”
林声声浑身无力地靠在朔坚硬却温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凛冽松香。
这股味道,让她在无数个寒夜里感到安心。
她抬起头,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三张焦急万分的脸。
渊那一向大大咧咧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慌乱,正笨手笨脚地用粗糙的指腹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凯撒平时的镇定也破防了:
“怎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哪里疼?是不是被吓到了?别怕,老子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
朔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死死锁在怀里,那力道大得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他敏锐的狼耳压得很低,显然是被她刚才的状态吓坏了。
看着他们,林声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只要她活着,他们就会死。
如果要他们活着,她就必须死。
这根本不是选择题,这是一道送命题。
“声声?”
渊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异样,低头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林声声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软弱与迷茫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所取代。
她不能说,以这些兽人的性格,如果知道真相是要牺牲她,他们绝对会发疯。他们会宁愿拉着整个世界陪葬,也绝不会让她去送死。
“没事……”
林声声沙哑着嗓子开口,双手主动环住了朔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不让他们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
“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们都不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渊长舒了一口气,凯撒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骨刀往旁边一扔,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老子了,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魔物。傻瓜,梦都是反的,我们怎么可能丢下你?”
“就是。”
渊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林声声的后颈,像是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凯撒:“就算天塌下来,也是我们这种个子高的雄性先顶着。只要我凯撒还有一口气,就绝不会让你掉一根头发。”
朔虽然没说话,但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轻轻贴在她的发顶,无声地许下了同样的承诺。
听着他们强有力的心跳声,林声声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朔肩头的皮毛。
是啊,天塌下来你们会顶着。
可是这一次,天真的要塌了。
而唯一能补天的人,是我。
“嗯,我知道。”
林声声在朔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却温柔的笑意,
“我相信你们。”
那一刻,她感到体内那股沉寂的古神之力微微跳动了一下,仿佛在悲悯地注视着这一幕。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声声从朔怀里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而坚定。那个曾经遇到野兽只会尖叫、遇到困难只会哭鼻子的林声声,在这个夜晚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守护爱人,甘愿走向祭坛的战士。
“走吧,回去吧。”
林声声轻轻推了推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我想喝汤了,凯撒,你刚才那碗汤没凉吧?”
“凉了我给你热!这就去。”
凯撒立刻跳起来,像只欢快的大狗一样冲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