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之上,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一方。
联军的战士们,伤势痊愈,体力充沛,战意高昂。
而凋零军团的怪物们,在净化光环的削弱下,行动迟缓,不堪一击。
这不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血战,而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
“噗嗤!”
一名巨熊族的战士,咆哮着挥舞起一根巨大的石柱,
轻而易举地将一头之前需要数人合力才能对抗的咒堕猛犸,砸得脑浆迸裂。
“哈哈哈!再来!!”
他感受着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的力量,发出了畅快的吼声。
一名银狼族的刺客,身形快如闪电,手中的双刀在被削弱的咒堕生物群中拉出两道银色的死亡轨迹,
每一次挥舞,都带走数个敌人的生命。
“为了首领。”
他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胜利的天平,已经无可挽回地倾斜。
城墙的缺口处,霜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骨枪无力地垂下来。
她看着那个被狮王凯撒如珠似宝般抱在怀中的娇小身影,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因为她而重获新生的战士们,
心中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地碎裂。
力量……
她从小被灌输的、信奉的、引以为傲的一切,就是绝对的力量。
只有最强的战士,才有资格拥有一切。
只有最锋利的爪牙,才能守护族群的荣耀。
所以她鄙夷林声声,认为她是一个只会依附雄性的、弱小无用的残次品。
可现在……
她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场战争中,除了杀戮,什么都做不到。
而那个被她鄙夷的“弱者”,却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甚至无法理解的方式,拯救了所有人。
那……到底是什么?
那也是……力量吗?
“咳咳……”
旁边一个被她刚刚从咒堕兽口中救下的狮族年轻战士,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却在绿光的余晖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他没有看救了自己的霜,而是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的目光,仰望着凯撒怀中的林声声。
“是神女……是神女大人救了我们所有人……”
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泪水,
“我阿父说的是真的,远古时期,真的有神只行走于大地……”
神只……
霜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握紧了手中的骨枪,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中那名为“嫉妒”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只是这一次,火焰之中,还夹杂了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与迷茫。
战斗,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走向尾声。
在失去了统一指挥,并且被大幅削弱之后,凋零军团终于崩溃了。
它们不再疯狂地进攻,而是如同退潮般,拖着残破的身躯,发出不甘的嘶鸣,向着凋零之地的方向逃窜而去。
“赢了!!”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嘶哑的欢呼,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劫后余生的呐喊声,响彻了整个晨曦镇的上空。
战士们扔掉手中卷了刃的武器,相互拥抱着,又哭又笑。
胜利的喜悦,冲淡了死亡带来的悲伤,弥漫在血色的黄昏之下。
远处,鸦静静地站在山坡上,那鸟嘴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看着溃败的军团,没有丝毫的懊恼。
反而,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一片从空中飘落的、沾染了净化光环气息的叶子。
叶子上,一丝微不可查的翠绿色能量,正在与凋零的诅咒之力相互湮灭,产生了一粒比尘埃还要细小的、闪烁着混沌光芒的结晶。
“完美……”
“这数据……太完美了……”
他发出了一声满足的、病态的喟叹,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战场的喧嚣,渐渐平息。
所有幸存者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唯一的中心。
凯撒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抱着林声声。
他用自己的披风,将她小小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那份专注与珍视,让所有熟悉他的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视万物为刍狗、视雌性为战利品的黄金太阳吗?
“把她……还给我。”
一个冰冷、沙哑、压抑着无尽风暴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凯撒缓缓转身,渊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白虎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将他雪白的皮毛染得斑驳不堪,
黑色的咒文在他皮肤下若隐若现地游走,一双血色的竖瞳,死死地锁定在林声声的脸上,
那眼神,是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冻结的痛苦与自责。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没能保护好她……
她就不会……
“她现在很虚弱,需要立刻治疗。”
凯撒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理会渊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而是抱着林声声,径直朝着晨曦镇的方向走去。
“在她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前,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我再说一遍。”
渊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她、还、给、我!”
“轰——!”
狂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他已经处在了失控的边缘。
“白虎。”
凯撒停下脚步,侧过头,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想救她,还是想杀了她?”
他看了一眼渊身上那几乎无法压制的咒堕气息,冷笑道:
“你靠得太近,只会让她伤得更重。”
这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渊的头上。
他身体猛地一僵,血红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挣扎与痛苦。
是啊……
他现在就是个污染源。
他连触碰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颓然与绝望。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晃了晃,像一头被抽掉了脊梁的困兽。
就在这时。
“唰!”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凯撒的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朔反握着匕首,银蓝异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