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想着电话里那个军曹描述的细节，特别是关于炮阵地的部分：
“他们第一时间，精准地找到了我军防御的‘七寸’
——炮阵地，并以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和方式夺取了它。
然后用我们的炮，来轰击我们自己……这种打击，不仅是物质上的，更是精神和士气上的毁灭。
这样看来，两个中队的失败，从炮阵地失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承认这一点，对筱冢义男来说异常艰难。
这不仅仅意味着军事上的又一次惨败，更意味着他面对的那个对手，在战术层面上，已经进化到了他难以理解、难以应对的程度。
那支幽灵小队，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水塘的石子，其引发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即将吞噬掉整个第一军在晋北的部署。
而他现在，却似乎拿不出任何有效的解药。
筱冢义男话锋陡然一转，仿佛要将峪口村这个令人沮丧的局部失败暂且抛在脑后，指向地图上那个更致命的伤口
——忻口。
“峪口村固然麻烦，但忻口……才是真正的燃眉之急！”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忻口防线的红色标记上，语气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今天早上，忻口前线部队再次告急，他们的补给线已经被八路军彻底掐断！
粮食、弹药，已经无以为继。”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一支缺粮少弹、孤立无援的部队，面对优势敌军猛攻，崩溃只在旦夕之间。
而忻口那种一夫当关的地形，一旦前沿险要失守，后面相对平缓的河谷地带，在八路军装甲部队的冲击下，根本无险可守。
几个小时内，忻口防线就可能被全线突破，太原的北大门将彻底洞开！
他手指南移，落在吕梁山的西侧：
“还有丁伟的第二纵队！
他们与宋支队合力打通吕梁山通道后，正沿着汾河河谷快速南下！
前锋距离太原外围，已经不足一百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八路军正在对太原形成东西对进的钳形攻势！
北有李云龙破忻口，西有丁伟直插侧后！”
筱冢义男转过身，面对山本一木和一众沉默的参谋：
“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已经不是如何守住忻口或者夺回峪口村这种次要节点了。
而是……迅速、有序地撤离太原！
保存第一军的核心力量，将能够带走的工厂设备、技术资料、战略物资，尽可能转移出去！”
他看向山本：
“但是，撤退也需要时间，需要掩护。
峪口村那支该死的幽灵部队，卡在太原与忻口残部之间，就像一根毒刺。
如果他们趁我军撤退混乱之际，南下袭扰，甚至直扑太原城下，对我们的撤离行动将造成难以估量的破坏！”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以，必须再次派出部队，不计代价，将峪口村的幽灵部队，以及那些被他们武装起来的游击队，牢牢拖在那里！
至少再拖住他们几天！为我们撤离太原，争取宝贵的时间窗口！”
司令部内一片死寂，只有筱冢义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撤离太原？
这个念头，在过去是绝对不可想象的。
但如今，从这位第一军最高指挥官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凉和现实的冷酷。
山本一木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幅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上，脸色铁青。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压抑的空气：
“将军，请恕卑职直言。
一旦李云龙部突破忻口，丁伟部兵临太原西郊，两军对太原形成合围之势。
那么，我军太原城防部队，包括司令部、留守部队、以及正在组织撤离的人员和物资，将陷入一个巨大的、被动的包围圈中。”
他上前一步，手指在地图上太原城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届时，我军将面临被围困的绝境！
若无强大外援及时解围，或者无法在合围完成前成功组织大规模、有秩序的突围……那么，将军，结局恐怕不仅仅是丢失太原的工厂！
整个第一军的司令部、大量技术兵种、囤积的物资，甚至……第一军本身，都有可能被困死在这座孤城之中！
这，是兵家大忌！是战略上的彻底失败！”
山本的直言不讳，让几个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筱冢义男并没有发作，而是缓缓说道：
“山本君，你无需过度悲观。
太原虽危，但并非绝地。
晋中、晋南各地，尚有数万帝国军队。
太原城防坚固，即便守不住，我们要走，八路军想要完全困死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届时里应外合，或者择机突围，路径总是有的。”
“将军！”
山本一木的声音陡然提高，
“晋省地形，沟壑纵横，关隘林立，自古便是易守难攻之地！
一处关键节点被卡断，整条退路就可能被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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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难道忘了刚刚在雁门关覆灭的71师团吗？
他们何尝不想撤退？
可一旦退路被截，四面皆敌，再精锐的部队也难逃覆灭的命运！
如今李云龙、丁伟势头正盛，他们绝不会给我们从容布置撤退路线的机会！”
提到71师团，司令部内的空气几乎要冻结了。
那是第一军心中永远的痛，也是眼前危机最残酷的预演。
筱冢义男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山本说的，他何尝不明白？
只是……作为最高指挥官，他不能，也不敢在部下面前流露出彻底的绝望。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眼中恢复了一丝冷硬，甚至带上了一点神秘的意味。
他走近山本，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山本君，告诉你一个绝密消息。
冈村宁次大将，已经亲自出面协调。从豫省调集的帝国航空兵部队，正在运城秘密集结！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全力支援太原防守，重点打击、摧毁八路军的木头飞机部队！”
他盯着山本的眼睛：
“相信这一次，在帝国绝对优势的空中力量面前，八路军的那些‘土飞机’，将遭到毁灭性打击！
失去了空中袭扰和侦察，李云龙和丁伟的地面推进，也会受到极大制约！
这，就是我们争取时间、组织撤离、甚至……寻机反击的最大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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