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个精壮汉子,在一名特战队员的低声指导下,对付着那段处于弯道的铁轨。
“先拧松螺丝!对,用大扳手!两个人一组!”
“这边,用撬棍插到枕木
特战队员猫着腰,在人群中快速移动,纠正着动作。
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撬动重物的闷哼声、压抑的号子声,混杂在一起,虽然已经尽量压低,却依然隐隐约约,随风飘向了西边两三里外的杨刘村据点。
……
杨刘村据点,建在高处的祠堂大院灯火通明。
驻守这里的鬼子头目是中队长柴崎勇夫大尉,一个以谨慎着称的下级军官。
他刚刚被换岗的哨兵叫醒,报告说东面似乎有异常的、持续不断的金属敲击声传来。
柴崎睡眼惺忪地爬上加固过的屋顶了望台,举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黑漆漆的旷野望去。
除了远处几点微弱的、可能是磷火或农家灯火的光点,什么也看不清。
但那种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却又持续不断的“叮当”声,像一根细针,不断刺激着他敏感的神经。
“八嘎……什么情况?”
柴崎嘀咕着。
是附近的村民夜里干活?
不可能,这个点,这么大的动静。
是游击队?
他们敢跑到据点眼皮子底下搞破坏?
他略一犹豫,决定先派些人去探探虚实,但又不愿轻易动用宝贵的帝国士兵。
他走下了望台,对值夜的军曹命令道:
“让保安队派一个排,立即出发,向东面声音传来的方向搜索!
查明情况,如果是土八路骚扰,驱散他们!”
很快,据点大门打开,一个排三十多号伪军,在排长的骂骂咧咧催促下,提着枪,战战兢兢地走出了铁丝网包围的据点,踏入黑暗之中。
这些伪军本就士气低下,对夜间出动更是充满恐惧。
他们排成松散的队形,沿着出村的大路,向东磨蹭了不到五百米。
突然!
“轰!”
“哎哟我的妈呀!”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伪军脚下猛地爆开火光和巨响!
触发了两枚连环绊雷,破碎的铁片和石子四处激射,当场炸倒四五个,剩下的也被气浪掀翻,惨叫声和哭爹喊娘声瞬间炸开!
“地雷!有地雷!”
“快跑啊!八路有埋伏!”
侥幸未伤的伪军魂飞魄散,哪还顾得上什么任务,连滚带爬地拖着伤员,屁滚尿流地逃回了据点,留下一路血迹和哀嚎。
柴崎在据点里听到爆炸和惨叫,脸色顿时铁青。
果然有埋伏!
他心中又惊又怒,这下不再犹豫,必须派真正的蝗军去了!
“第一小队!集合!”
柴崎厉声喝道。
很快,一个满编的五十四人鬼子小队集结完毕,小队长是军曹长谷川,一个满脸横肉、经验丰富的老兵。
柴崎对他命令道:
“长谷川!带上你的人,再去查看!
小心地雷!
如果遭遇小股敌军,坚决击溃!
若是敌军势大,立即撤回,固守待援!”
“哈依!”
长谷川重重顿首,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这一次,鬼子小队显然谨慎多了。
他们排成战斗队形,工兵拿着探雷器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向东推进。
速度很慢,避开了几处明显的雷区。
然而,当他们刚刚过了刚刚激发的地雷处,进入一片看似安全的收割后的豆子地时,意外再次发生。
“轰!轰!”
这次不是绊雷,是压发雷!
埋在浅土下,专炸行军队伍!
虽然由于分散队形只炸伤了三四个鬼子,但也让整个小队瞬间卧倒,紧张地四处张望,推进速度几乎停滞。
长谷川气得大骂,催促队伍继续前进。
又艰难地向前挪动了一百多米,距离那“叮当”声传来的区域已经只有四五百米了。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前方影影绰绰似乎有不少人影在公路上晃动,还有铁器反光的寒芒!
长谷川精神一振,正要下令小队展开,准备进攻,给这些胆大包天的“土八路”一个教训——
异变陡生!
“哒哒哒哒——!”
“砰砰砰——!”
“轰!轰!”
突然间,从他们侧翼左右两方,距离不过五六十米的废弃灌溉沟和小坟包后面,爆发出极其猛烈的火力!
至少十几支自动火器泼水般的扫射,狠狠地从鬼子小队松散的行军队列中犁过!
更有两具掷弹筒,发射的榴弹准确地落在鬼子小队集中的位置!
太突然了!
太近了!
火力太猛了!
长谷川小队瞬间被打懵了!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组和机枪组首先被撂倒,队伍中间一片混乱,不断有人中弹惨叫倒地。
鬼子兵虽然训练有素,下意识地寻找掩体还击,但在这平坦的田野上,短时间哪能找到合适的隐蔽物?
而且袭击来自两个方向,交叉火力覆盖了几乎每一寸土地!
“八嘎!是八路军主力!撤!快撤回据点!”
长谷川肩膀中了一弹,鲜血直流,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知道中了埋伏,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残存的鬼子兵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扔下伤员,连滚带爬地向据点方向溃退。
袭击者的火力追着他们的屁股又狠狠扫了一通,直到他们逃出射程。
当柴崎中队长在据点里,听到密集的枪声,再看到出去时整整五十四人的小队,只狼狈不堪地逃回来不到二十人,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惨白了。
对方不仅有地雷,还装备了多支自动火器!
这绝不是什么游击队!
这是八路军的主力精锐部队!
“关闭大门!加强警戒!
所有人员进入战斗位置!
立即向联队部和阳曲县城求援!”
柴崎嘶哑着嗓子,一连串命令下达。
他再也不敢派一兵一卒出这个据点了。
外面那漆黑的田野,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吞噬帝国士兵的无底深渊。
而那隐约传来的“叮当”声,此刻听来,更像是对他无情的嘲弄。
江岳缓缓放下手中那支还在微微发烫的AK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