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命令刚刚发出，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与一号高地部分前沿阵地的通讯，中断了。
浓烟和烈火，正在吞噬那条至关重要的地下通道。
而三号高地那边，除了零星的的枪声，再没有任何关于那支“消失”的中队的消息传来。
黑夜深沉，炮火暂歇后的战场上，枪声从几个不同的方向零落地响起，却比之前那震耳欲聋的炮击，更让池田少将感到刺骨的寒意。
他感觉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而执网之人，正冷静地站在黑暗深处，等待着收网的时刻。
天色在断断续续的枪声和零星爆炸中，由浓黑转为深灰，再透出些微的鱼肚白。
整整一夜，滹沱河北岸那片土丘地带的动静显得有些诡异。
除了最初那阵震撼人心的重炮轰鸣，后续的交火声虽然一直未绝，却远谈不上激烈，只是夹杂着闷响、惨叫和燃烧物噼啪的异响。
丁伟第二纵队的前沿指挥部里，灯火亮了一宿。
但到了后半夜，丁伟反而能抽空眯了一会儿。
天刚蒙蒙亮，最新的战报就像雪片一样汇集过来。
丁伟拿着厚厚一沓战报，脸上那笑容就再没下去过，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江岳带着特战队骨干，在后方稍微休整了几个小时，吃了顿热乎饭，天亮后才赶到指挥部。
一进门，就见丁伟乐呵呵地迎上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
“江岳！你小子！哈哈哈！”
丁伟嗓门洪亮，震得江岳耳朵嗡嗡的，
“还是你的办法管用！他娘的，简直是给鬼子量身定做的断头饭！”
他抖着手里的战报，兴奋地指点着地图：
“看！一号高地，坑道被我们的人钻进去放了把火，烟雾灌满了半边山，守军大半被熏出来喂了炮弹，顽抗的全烧死在里头了！
二号高地，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侧面派小部队摸上去，用指火箭筒直接进了主坑道，一锅端！
三号高地更绝，鬼子自己派出去想夹击我们的那个中队，在半道上就被咱们侦察营伏击了，包了饺子！
现在这三个高地，全他娘的插上咱们的旗了！”
丁伟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敲着仅剩的两个还被鬼子控制的、标着“4”、“5”编号的高地：
“鬼子手里就剩这俩土包了！
老子看池田那个老鬼子还怎么狂！
一夜之间，老子敲掉了他一大半的骨头！”
江岳看着地图上那片迅速变色的区域，心中也松了口气。
中心开花，内外夹击的战术奏效了，而且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鬼子过于依赖固定工事和预设战术，一旦被钻入内部或者侧后，整个体系的僵化弊端就暴露无遗。
“丁司令，部队打得漂亮。”
江岳由衷赞道。
“是你们的点子好！”
丁伟大手一挥，
“特别是那能在坑道里打的炮，就是火箭筒，太好使了！鬼子守在坑道里，咱们一炮，就给他端了！
战士们都说，这玩意简直是坑道战的神器！”
两人正说着，外面隐约又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这次听起来，似乎比昨晚的155榴弹要清脆一些，但更加密集连贯。
丁伟侧耳听了听，笑容更盛：
“听！开始了！今天白天，咱们接着啃骨头！这回，瞄上5号高地了！”
……
4号高地，这里原本是池田勇作预设的预备指挥所之一，工事相对完备，但也更加拥挤。
此刻，池田少将就站在这座高地的一个观察孔后面，脸上布满硝烟和疲惫，眼珠子熬得通红。
他手里捏着凌晨以来不断送来的、一个比一个糟糕的战报，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一夜之间，仅仅一夜！
他苦心经营、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御体系，怎么就像被蛀空了的堤坝一样，轰然垮塌？
八路军不再是印象中那些只会在远处放枪、偶尔冲锋一波的“泥腿子”了。
他们变成了幽灵，变成了穿山甲，变成了孙猴子！
能从天而降的重炮，能钻进铁桶阵的奇兵，还有那种……那种可怕的、能在坑道曲折环境里精准摧毁火力点的直射武器！
“八嘎……他们到底从哪里来的这些武器和战术？”
池田看着外面渐亮的天色，以及远处5号高地开始升腾起的炮火硝烟，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疑惑。
八路的进攻节奏完全变了，虚实难辨，防不胜防。
天色大亮，八路对4号高地的直接压力似乎减轻了些，枪声变得稀疏。
但池田丝毫不敢放松。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果然，没过多久，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隆隆炮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炮弹划破晨空的尖啸声，明显是冲着5号高地去的！
爆炸的火光烟柱，在5号高地上升起。
指挥所里的参谋们紧张地看着池田，等待命令。
按照以往的经验，或者按教科书上的做法，此刻应该立即从4号高地抽调预备队，增援正遭受猛攻的5号高地，稳定战线。
但池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不停跳动，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按兵不动！4号高地所有部队，严守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也不许离开！”
他不敢赌了。
他彻底被八路军这种神出鬼没、专打软肋的打法搞怕了。
昨晚的教训太深刻——你以为他要攻a，结果他打了b，还顺手伏击了你派去援救a的部队！
现在，谁知道八路猛攻5号高地是不是又一个诱饵？
就等着他把4号高地的兵力调出去，然后这边立刻出现一支钻地鼠般的部队？
“可是……将军，5号高地如果失守，我们就只剩这一个高地了……”
一个参谋小心翼翼地说。
“执行命令！”
池田低吼道，眼神凶狠，却又带着一些恐慌，
“八路改变了打法！
小股精锐渗透，配合重火力突击，还会利用我们自己的坑道！
我们必须抱成一团，不能再分兵！
守住4号高地，我们还有依托！分兵，就是死路一条！”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孤零零的4号和正在炮火中颤抖的5号高地，心中一片冰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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