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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一周时间，季知菀都在酒店里待着，时不时和收购项目小组开一场线上视频会议。
王助理心思敏锐，光是通过视频都能看出来季知菀的状态一般。
一场会议结束，王助理还特意打了电话询问。
正聊着，季知菀听见敲门声。
“回去再聊。”
季知菀匆匆挂断电话，起身走去开门。
出乎意料的，门外站着黑诊所那个女孩。
女孩一身洗得发白的衣衫，大热天仍是裹得严严实实，顶着一脑袋汗水，一双眼睛却是分外明亮。
“我可以进去吗？”女孩问。
季知菀回过神，连忙侧过身，“当然可以。”
女孩走进房间，拘谨地四处张望，整个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季知菀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女孩，“你怎么不坐？”
“不用，我站着跟你聊两句就好了，梁哥那边还需要我照顾……”
不等女孩说完，季知菀拉着她的手，顺势将她摁在沙发上，“让你坐着就坐着，哪来那么多理由？”
“我脏。”
女孩情急之下，不小心说出心里话，尴尬得不敢抬头。
季知菀一愣，不由得心疼，“你不脏，别瞎说。”
女孩低着头，捧着水杯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指骨隐隐发白。
季知菀坐到她的身边，“你叫小五？”
“嗯。”
女孩点头，“我被生下来就丢在垃圾桶里，是六哥翻垃圾的时候捡了我，他也是个流浪的孤儿，说我只会‘呜呜’叫，就叫我小五了。”
“这样……”
季知菀原本还奇怪，女孩年纪比老六小，如果是按顺序来，应该是小七才对，结果是这样的由来。
大概也是因为那时候的老六没读书，不认数。
如此想来，更觉得这对兄妹着实可怜。
一个靠捡垃圾为生的小男孩，捡了一个被当成垃圾扔掉的小女孩，一起相依为命长大成人。
“这里有很多像我们这样的孩子。”
小五忽然认真解释，生怕季知菀以为她在卖惨博取同情。
“我们早就习惯这样的生活，而且，我能当六哥的妹妹，是我运气好，他对我很好的，自己吃不饱穿不好，都要供我读书。”
“要不是为了供我读书，他也不会跟着梁哥去帮刘老大做事。”
小五看向季知菀，眼神格外真诚，“你别看六哥长得凶，他真的没干过什么坏事，他那天就是心急冲动，怕你们伤害梁哥。”
“他拿梁哥当亲大哥看待的，而且……梁哥是因为你们才会差点丢了性命。”
说到这，小五有些心虚，“我也知道梁哥手上沾了血，肯定会有仇人，他是做了什么事情才会被你们追究。”
“所以，我没有奢望过你们会原谅他，只求你们看在他还愿意尽最后一份力量的份上，带他回国后，千万不要再为难他。”
前些天，小五听阿梁说他就要跟着周斯韫他们离开，要她多看着点老六。
她辗转难眠，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来见季知菀。
今天一早从老六的口中套出季知菀入住的酒店，老六前脚去矿区，她后脚就出门直奔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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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心里的话都说出去，她才觉得轻松了些许。
“季小姐，如果梁哥被判刑了，到时候麻烦你帮我们争取一下，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想见他最后一面。”
说着，小五放下水杯，顺势跪了下去。
季知菀一惊，慌忙伸手搀扶她起来，“用不着下跪，这事不难。”
“我听得出来你很担心你六哥，他在刘岩丰身边不是长久之计，那天我跟你提的事情，你有好好考虑吗？”
“我……”小五垂眸，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我哪里有能耐离开现在的生活？”
“我愿意给你指一条明路。”
季知菀抬手搭上小五的肩膀，“我帮你们办手续，到时候你六哥可以帮周总做事，而你想读书就去读书，不想的话就留在我身边搭把手。”
“你能够自学医术，证明你有头脑，肯定能帮上我的忙。”
小五难以置信地看着季知菀，“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不瞒你，阿梁答应回国出庭作证，提出的条件就是要照顾好你们兄妹两人。”季知菀顿了顿，“但是，我帮你是纯自愿。”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惩罚你自己。”
季知菀看进小五的眼睛，“在这片废土，你都能开出一朵花来，离开这里肯定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属于你。”
“小五，我信你，也请你信我。”
最后一句话，季知菀说得格外郑重。
很长时间，小五没有说话，一双眼睛泛起泪花，更显得亮晶晶的。
这些年，她几乎每晚都会向神祈求原谅，宽恕她肮脏的身体和灵魂，让她得到精神上的解脱。
直到今天，神才听见她的祈祷。
眼前的季知菀就跟天使一样，耀眼的光芒照进了暗无天日的世界。
小五受宠若惊，心里满怀感激，想要再次下跪，奈何季知菀紧紧抓着她，不给她机会。
“谢谢你……”
小五俯身，额头抵在季知菀抓紧她的双手，眼眶湿润且滚烫。
除了道谢，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经历过太多黑暗，这道珍贵的光实在是太陌生，太难得，让她无所适从。
看着小五瘦削的肩膀在颤抖，季知菀会心一笑，“哭吧，哭完了就可以重新出发了。”
……
因着酒店外面有刘岩丰的人看着，季知菀没有送小五离开。
小五临走前还对着季知菀深深地鞠了一躬，季知菀站在原地，目送她进了电梯，刚想转身回房就看见周斯韫他们从另一部电梯出来。
几人正好一起进房，季知菀将小五来找她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唐远亭却是叹了口气，“她那个六哥是个倔脾气，我们今天见到他，也找他聊了两句，可惜，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一心想要留在刘岩丰身边找机会给阿梁报仇，我们劝他不要以卵击石，他还嫌我们多管闲事。”
“不过，他似乎也猜出来我们会帮忙，也交代我们要照顾好他的妹妹。”
唐远亭摇摇头，“真不知道那小子能干嘛，刘岩丰身边都是人，他敢动手，他也会死。”
闻言，季知菀皱起眉，“要不让小五帮忙劝说？”
“没用。”
唐远亭否定了季知菀的提议，怅然道，“你是没见到他今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