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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医院休息间还亮着昏黄的灯光。
“不要！”
周亦乘惊呼一声，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显然是惊魂未定。
“做噩梦了？”
听见季知菀的声音，周亦乘急忙转头看去。
不等季知菀反应过来，怀里撞进来一个小人儿。
虽然周亦乘有五岁，但之前几年受虐待，营养不够，个子在同龄人里算是矮小的。
多亏了前几个月都在周晋野身边，他才长了点肉，可远远不够他此前落下的。
以至于，他就这么扑向季知菀，都没有多大的冲击力。
季知菀稳稳地接住他，没一会就听见低低的啜泣声。
“姨姨……我以为我会被打死……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亦乘脑袋埋在季知菀的怀里，瓮声瓮气地恳求，“我不要妈妈……我要你……还有叶奶奶……爸爸不要我了……你们不能不要我……”
“谁说不要你了？”
季知菀有些局促，抬起双手不知道该怎么抱小孩。
“你还要我吗？”
周亦乘抬起脑袋，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季知菀，满含怯意和期盼。
季知菀被看得心里软软的，“不要你就不会把你带回来了。”
周亦乘这才注意到周围环境，确认自己不是在柳思萤的别墅里，小小的身体终于没有抖得那么厉害了。
“你救了我……”
周亦乘再次看向季知菀，眨巴眨巴眼睛，隐隐泛起一层喜色。
“姨姨，我还能回家吗？还能吃糖醋小排吗？”
季知菀无奈，“你的脑子里就只有糖醋小排吗？”
周亦乘破涕为笑，“李奶奶做的糖醋小排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好，等天亮就带你回去吃。”
季知菀答应得爽快，反倒是周亦乘有些不习惯了。
以前季知菀对他的态度一直都是爱答不理，这会能这样哄着他，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他心里暗暗想着，挨一顿打能让漂亮姨姨心疼他，好像身体都没那么疼了。
转念间，想起柳思萤，周亦乘怯生生地问，“妈妈呢？”
“你还关心她？”
季知菀下意识地反问，语气差了点。
第一反应是觉得周亦乘都被打到晕过去，没必要再惦记着那个没人性的亲妈。
但，周亦乘终究还是个小孩，哪里会恨自己的妈妈？
想到这，季知菀还是缓和语气补充一句，“她没事。”
“嗯。”
周亦乘点点头，失落地低下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室内安静下来。
小孩周身萦绕着与年纪不符的悲伤，始终沉默不语。
季知菀垂眸，只能看见毛茸茸的小脑袋，压根看不见他的脸。
恻隐之心又在蠢蠢欲动。
她微微蹙眉，故意没话找话，“你坐在我的腿上，我很累。”
周亦乘才如梦初醒般慌忙下地，战战兢兢地伸出小手，“我帮你按摩……”
“不用。”
季知菀握住那双伸过来的小手，“你现在还小，不懂得什么是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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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丢掉一件东西，你都会难过，更何况是让你丢掉自己的妈妈，所以，我也不会强求你彻底不管她。”
“但是，你要记着今天的疼，就算她是你亲妈，她也不能这样伤害你。”
季知菀顿了顿，看进那双似懂非懂的眼睛里，仍是认真地交代，“你要强大起来，有能力反击，才不会有人再敢伤害你。”
周亦乘抿唇。
虽然不太明白，但，漂亮姨姨第一次这么认真跟他说话，他打心底里感到高兴。
“嗯，我听姨姨的。”
……
翌日。
季知菀带周亦乘回家，远远看见周老爷子的车停在大门外。
不用猜，大概率是叶意秦气不过，将周亦乘挨打一事告知周老爷子了。
季知菀停好车，牵着周亦乘走进老宅，叶意秦率先跑过来，一把抓住周亦乘的胳膊。
“嘶……”
听见周亦乘倒吸一口凉气，叶意秦连忙松手，关切地问：“是我力气太大，抓疼你了吗？”
周亦乘摇头，“是伤还没好。”
闻言，叶意秦拉过他的手腕，轻轻卷起袖子，这才看见横七竖八的伤痕，当即红了眼眶。
“哎哟，真的是天杀的！都说虎毒不食子，柳思萤怎么就舍得下这么狠的手！”
周老爷子闻声而来，一眼看见手臂上的伤，不由得勃然大怒，“真是岂有此理！柳思萤竟然敢对周家子孙下狠手！不扒了她一层皮，她还以为我们周家没人了！”
“对！就该好好教训她一顿！”
叶意秦见不得孩子受苦，更何况，还被打成这样，心里难受极了。
周亦乘张了张嘴，想帮柳思萤说话，耳边忽然回响起季知菀的交代。
他为难地拧了下眉头，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紧紧地抿着唇。
季知菀垂眸看了周亦乘一眼，心生欣慰，这小孩还是多多少少听进去一些了。
周老爷子拿出手机，气鼓鼓道，“我这就给晋奕打电话，让他动用晟舟的名义去威胁，谁和季氏有关联，谁就给季氏陪葬。”
看着周老爷子走出院子打电话，季知菀若有所思，这下子季氏倒得更快，得加快收购进程了。
……
当天，晟舟重工在行业内放出狠话，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本就岌岌可危的季氏，彻底失去所有希望。
内部员工几乎都在忙着找下家，整个季氏如同一盘散沙，随时要各奔东西。
办公室里，助理站在柳思萤身后，战战兢兢地汇报季氏目前的情况。
因着零件供应商终止合作，积鸣预售新车无法交付已成定局，不仅要退定金，违约赔偿也是一大笔钱。
另外，季氏此前升级生产线还有尾款没有结清，设备供应商也屡次打电话来索要，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将季氏告上法庭。
如今季氏已经处于雪崩之下。
“我知道了。”
柳思萤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助理默默地咽了咽口水，不敢去猜她的脸色有多难看。
“柳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出去。”
收到命令，助理转身离开。
办公室大门缓缓关上，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柳思萤看着落地窗外的都市景色，眼神如痴如醉，深处翻涌着不甘。
这片景色，她才看了不到一年。
她还没看够，叫她怎么舍得就此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