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来问罪的，怎么成了被问罪的那个人？
“姐姐别多心，咱们就说说话，我也不是那么粗鲁的人。”明洛看对方一脸受惊不似作伪，赶紧安抚道。
但显然没什么效用。
韦贵妃越想越不安，是啊，她‘祸害’了明洛不少次，且都造成实质性的损伤，换作谁能不计较？
她为什么还要拉着自己一道摄六宫事？
给她背锅吗？
彻底拉她这贵妃下水？
“你……今日……”
明洛不太能理解她的面色惨白，歪了歪脑袋露出笑意：“今日是贵妃姐姐来的呀，不是我请姐姐来的。”
“是是，那我先告辞了。”
韦贵妃不管从哪个角度想，都觉得无法以常理解释，但她忘了宋明洛本身就是个特立独行的人。
她落荒而逃。
连宋明洛打算起身送她都拒绝了。
“不用不用。”
芳草完全跟不上韦贵妃的脚步，等人彻底走出了宫门方转过身来不解道：“娘娘和她说了什么，人好像吓坏了，差点被绊一跤。”
“做贼心虚吧。”
明洛开始精挑细选自己打算吃的甜点，上了年纪对热量的计算必须更苛刻，不像那年青的董氏可以胡吃海喝。
上回明洛亲眼看对方吃完了一盘子酸枣糕和一碟子话梅……不对，这么爱吃酸，莫不是有了？
诶哟。
她立刻把韦贵妃抛到了九霄云外。
董氏算是她竞品。
“你去尚药局走一趟。”
明洛轻声叮嘱。
不过她低估了董氏的‘实力’，确切来说是捧她做宠妃的势力，太子妃王氏在宫中的眼线。
明洛为人处世讲究利己，高调或者低调没所谓，比如这件犯了忌讳的礼服，她就没闹大。
但董氏不同，大约是发觉了明洛去尚药局打听的事实，她次日就官宣自己有孕了。
李二欣喜若狂。
原本对董氏的新鲜劲儿已过，偏生这些年宫里没有新降生的孩子，着实让人振奋。
再和明洛推三阻四不想生孩子的态度比，董氏可太积极了。
得宠不到半年就有身孕。
明洛本以为这几日不会见到李二，没成想李二在董氏有孕的当日直接抬脚来淑景殿吃饭，看样子还有过夜的架势。
“这么意外？”
李二笑意淡淡，没有那么昂扬的情绪。
“是有点吧，大家都说陛下很高兴。”明洛摸了摸下巴，微微有些心虚，李二什么时候这么关注她的微表情了？
“朕乍然听闻是非常高兴，但你知道朕随即想到了什么吗？”李二的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熟悉的调调。
明洛可太坦然了：“是妾。妾很荣幸。”
她不就是靠这份独特得宠的吗？
看眼下，李二不就气势汹汹地来了吗？
不管目的为何，李二来了最要紧。
他来淑景殿的频次可以影响很多人的态度。
“你真是与有荣焉。董氏怀了孕都没你这么骄傲……”傲字没能落地，李二便拧了眉。
他今早朝会结束听到这个好消息，虽说第一时间想到了可恶的某人，但他仍去了董氏处感受这份久违的喜悦。
纯粹而真实。
但董氏已经开始旁敲侧击她生子后能不能封妃了。
他当时听了便有些挂脸。
“一定是男孩？”
李二随口问。
“妾有福气，肯定一举得男。陛下也喜欢皇子吧？”董氏这段时间发自灵魂地认为自己真的是太有福气了。
“都喜欢。”
李二没法控制地会去比较。
宋明洛明明也是功利性那么强的人，但她在怀孕时除了特别不安分外，其他都很美好。
更不会张口闭嘴什么一举得男。
那是最庸俗的妇人挂在嘴边的鬼话。
“陛下。”
明洛唤回了狗李二的神智。
“你昨日怎么……那么迟？”
明洛没成想李二还能记得她册封礼上的姗姗来迟，看来她真的在李二心里有了一点点‘地位’。
“发生了点小意外。礼服有问题。”明洛安以若素。
“礼服？”
李二万万没想到是‘硬件’的问题，他以为是谁掉了链子，而心地善良的明洛又在为哪个宫人遮掩。
“嗯。”
明洛觉得李二要是过问此事，会不会显得她对一干人等的处罚太轻了？觉得她不在意这般僭越冒犯的行为？
“不具体说，那礼服……”李二自然回味起他见着礼服时的反应，多少有点似曾相识。
但哪门子相识呢。
明洛一入宫就是昭仪，因着皇后的过世，任何册封包括摆酒祝贺都没有，昨日是明洛正儿八经规规矩矩穿大礼服的第一回，比陪他在泰山祭天都隆重，好歹是正一品的位份。
如果不是明洛……那就是别人穿过这件礼服？
李二但凡愿意去想，大多时候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眉心拢起，放下了手中托着的茶杯。
“是皇后？”
“嗯，妾眼神不错，居然认出来了。”明洛咧开嘴，试图以自夸来缓和这份尴尬，但效果不理想。
“尚衣局做事太不用心。”
李二搁下了茶盏，薄脆的瓷器和坚硬的桌案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直直撞进明洛心中。
屋内亦跟着沉寂下来，气氛变得凝重。
“妾换了尚衣，一干宫人都罚去做苦役了。”明洛端直地坐好，以表示自己的郑重其事。
事关皇后，她不能随便。
哪怕为了自己的良心。
“罚得轻了。”
李二淡淡道。
“那陛下的意思是……”要砍几个人头？
李二白了她一眼，却久久不曾言语。
半晌后他道：”你可知，明月居里已经打死一个内侍一个宫人了。”难为李二没有亲眼所见。
都是董氏一面之词。
“为何？”
明洛有所耳闻，早交代了自己殿里的宫人遇到董氏要绕着走，不然起了纠纷，董氏非要打死人来证明自己比宋淑妃得圣心，要怎么办？
“朕不清楚。”
这次轮到明洛默然了。
她不明白，好像人居于高位，就真的会不拿人命当回事……这边指的不是董氏。
董氏她反而理解，无非一朝小人得势，控制不住内心的阴暗面，想把过去的不如意都发泄到旁人身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