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烨从医院出来,脚步踉跄。
港城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得他头疼欲裂。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走了多久,最后在一处天桥底下停下来。
他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失败过。
他是沈家长子,从小就被人夸聪明能干,二十岁接手家族生意。
五年时间把产业扩大了一倍,人人都说沈廷烨是个人物,是沈家的骄傲。
可现在呢?
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找不到。
他查了这么多年,跑了那么多地方,好不容易有了线索,以为终于能救弟弟了,结果呢?
拿到的所有线索,全是错的,忙了这么长的时间,到头来全是一场空。
沈秀兰的话,一遍遍在他脑子里回响:
“那个孩子,应该是我,但是我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
“我有我自己的家庭,我过的也很幸福。”
“如果你再敢继续上门骚扰我的家人,到时候我们就只能报警把你赶出去了。”
沈廷烨狠狠捶了一下地面,手背渗出血来,但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弟弟沈廷章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却还笑着安慰他和母亲。
“哥,妈,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想起母亲这些年苍老的速度,头发白了一大半,眼睛总是红的。
他想起自己信誓旦旦地跟母亲保证:“妈,您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妹妹,救弟弟的。”
现在呢?想到刚才母亲惊喜,无奈又失望的眼神。
他怎么跟母亲交代?怎么跟弟弟交代?
沈廷烨忽然仰头大吼一声,声音在天桥下回荡。
路过的人吓了一跳,远远绕开,还以为是遇到了什么疯子。
沈廷烨宁可自己已经疯了。
疯了就不用想这些,不用面对这些,不用看着弟弟等死却无能为力。
沈廷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酒店的。
他开了一瓶白酒,对着瓶子灌。
一瓶不够,又开一瓶。
他想起了小时候,弟弟刚出生那会儿,小小的一团,躺在襁褓里,他趴在床边看。
还问母亲,“妈,弟弟怎么这么小?”
母亲笑着说:“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小。”
他那时候就想,一定要保护好弟弟。
后来弟弟长大了,跟在他屁股后头跑,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他心里软软的。
弟弟生病那年,才十六岁。
刚开始只是发烧,谁都没想到会那么严重。
等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了。
这些年,他们四处求医,花多少钱都不在乎,只要能治好弟弟。
可骨髓配型太难了。
全家都做了检查,没有人配型成功。
他们找了全国各地的骨髓库,都没有合适的。
最后,医生说,如果有亲兄弟姐妹,配型成功率会高很多。
就是这句话,让母亲想起了那个丢失的女儿。
那个女儿,是母亲年轻时被人偷走的。
那时候母亲带着她去集市,一转身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母亲找了整整一年,差点把眼睛哭瞎。
后来实在找不到,才放弃了。
可这些年,母亲心里一直记着,每年那个孩子的生日,她都会偷偷哭。
沈廷烨想,如果能找到妹妹,不仅能救弟弟,也能了却母亲的心愿。
他查了这么多年,跑了那么多地方,好不容易找到萧婉瑜,长得那么像外祖母,像母亲,他以为终于找到了。
结果呢,都是假的。
沈廷烨又灌了一口酒,眼泪流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躺在地板上,头疼得像要裂开。
第二天,酒楼的人来叫他,说是有他的电话,
是母亲打来的。
“廷烨,你昨晚去哪儿了?”母亲的声音透着焦急。
沈廷烨张了张嘴,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妈,我没事。”
母亲的声音更加焦急了,“你快来医院,你弟弟又发烧了,医生说情况不太好。”
沈廷烨心里一紧:“我马上来。”
沈廷烨赶到医院的时候,沈廷章的烧已经退了一点,但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母亲守在床边,眼睛都是红肿的。
看到沈廷烨进来,母亲刚要说话,沈廷章忽然睁开眼。
他看见沈廷烨,嘴角扯出一个笑:“哥,你回来了。”
沈廷烨走过去,握住弟弟的手,那手瘦得只剩下骨头,凉凉的。
“哥回来了,感觉好点了吗?”沈廷烨的声音发紧。
沈廷章看着他,“哥,你别太累了,找不到就算了,我不怪你,没人会怪你的。”
沈廷烨眼眶一热:“你说什么胡话?哥一定会找到的。”
沈廷章摇摇头:“哥,我知道你骗我,我听到你和妈说话了,那个人不是妹妹。”
沈廷烨愣住了。
沈廷章继续说:“哥,我真的不怪你,这些年你为我跑前跑后,连自己的婚事都耽误了。”
“这一切我都记着呢,如果真的找不到,就算了,我这条命,能活这么多年,已经很值得了。”
“你闭嘴!”沈廷烨忽然吼出来,“什么值不值?你给我好好活着!听到没有!”
沈廷章被他吼得一怔,然后笑了:“哥,你很久没吼过我了。”
沈廷烨眼泪掉下来。
他转过身,不想让弟弟看见。
母亲走过来,轻轻拍着他的背,自己却先红了眼眶。
没什么,为什么她的孩子明明这么懂事,却要遭受这么多的苦难。
还有她那个现在也不知道沦落到哪里的孩子,天爷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如果真是她做错了什么,她造的孽,让她自己来承担,为什么要惩罚她的孩子呢?
沈廷烨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他不能哭,至少也不能当着家人的面哭,他得撑住的。
与此同时,鹏城。
梁景珩这几天一直在忙一件事,继续调查沈廷烨。
沈廷烨给他的感觉非常奇怪,而且已经花时间调查了这么多,就更要彻底弄清楚了。
沈廷烨看萧婉瑜的眼神,那种急切,那种渴望,不像是假的。
可他为什么这么执着?就因为她长得像他外祖母?
梁景珩不信。
他托了战友,托了在省城工作的朋友,一层层往上查。
一周后,消息回来了。
梁景珩看着手里的资料,脸色越来越沉。
“生病,骨髓配型,需要亲兄弟姐妹……”
他把资料放下,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