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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3章 镇上行
    牛车的轮子在黄土路上,碾出两道深浅不一的车辙。

    梁景珩外前面拉着缰绳的手,稳稳当当,丝毫不见颤抖。

    村长半靠在车板上,时不时偷偷打量他一眼。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比吃过的盐还多,可这会愣是看不透梁景珩在想什么。

    而且他也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媳妇会对梁景珩有这么高的警惕性?

    梁景珩平时在村子里表现的都挺好的呀?而且做人做事,还总是给别人帮忙。

    顶多就是一开始不爱说话,现在变得爱说话了一些而已。

    村长转过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媳妇。

    他媳妇坐在车尾,目光一直落在梁景珩的肩胛处。

    此刻她还一直在怀疑,莫非……真是她疑错了?

    牛车进了镇子,沿街的铺子都已经开了门。

    梁景珩按村长媳妇的指引,将车赶到一家挂着济世堂匾额的药铺门口。

    “陈兄弟,劳烦你扶他进去。”

    村长媳妇跳下车,神色间那层客气的笑淡了些。

    梁景珩应声搀起村长,三人一道进了铺子。

    坐堂的老大夫眯着眼给村长把了半晌脉,又捏了捏他的腿骨。

    “没啥问题,不过是气血淤滞,扎两针、贴副膏药就行了。”

    老大夫慢吞吞说着,打开针包。

    村长媳妇立在旁边,视线在梁景珩身上绕了两圈。

    梁景珩垂手站着,一副耐心等候的模样。

    他心里盘算着时间,李大力应该已经探完地下室了。

    也不知这村长媳妇今早这番安排,到底是在试探谁。

    “陈兄弟,”村长媳妇忽然开口,“你家中还有几口人?”

    梁景珩熟练的回答着陈建兵的家庭背景,回答的滴水不漏。

    甚至还反问了村长媳妇儿一句,“嫂子,咱们不都一个村的吗?怎么这你还不记得了?”

    村长媳妇没料到他这样直白,尴尬的笑了笑,才道:“哪里的话,不过是随口问问。”

    老大夫收了针,在村长腿上贴好膏药,又包了几贴内服的汤剂。

    告诉他们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多加注意,这段日子就不要再干农活了。

    梁景珩上前准备付钱,但是还是被村长给推脱了。

    “行了,小陈你也别跟村长我客气,这怎么能让你出呢,你带我过来就已经麻烦你了。”

    梁景珩没办法,最后搀起他,“咱们趁早回吧,这日头越来越毒了。”

    回去的路上,村长媳妇的话明显少了。

    她坐在牛车尾,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车帮上轻轻叩击,像在数着什么节拍。

    梁景珩用余光扫见,心下了然:“想来,这是心乱了,这样好,乱了就容易出差错。”

    梁景珩依旧稳稳赶车,路上也没有任何急躁的情况。

    回到村子时,已经接近晌午了。

    村长被梁景珩扶进屋,腿脚经了诊治虽未大好,却已能自己慢慢挪步了。

    他媳妇跟在后面,脸色淡淡的,进门前朝东厢房瞥了一眼。

    两个儿子正等坐在里面休息。

    “老大,老二,过来。”村长媳妇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个二十好几的汉子同时缩了缩脖子。

    梁景珩仿佛没看见这情景,只是朝村长摆了摆手:“村长,你好好歇着,下次我再来看你。”

    说罢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等他身影消失,村长媳妇才将目光收回,转身进了东厢房。

    房门一关,暑气与外头的声音一并被隔绝。

    “今早上,我们离开之后,你们各自去了哪里?”

    村长媳妇坐在椅上,眼神严肃的看着对面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先开口:“我去村西,看了那个姓赵的,他正在地里开拖拉机呢,很多人都看见了。”

    村长媳妇看着他,“他跟你搭话了吗?”

    “问了,就问我找他有什么事儿吗,我说路过顺便看看。”

    大儿子挠挠头,“娘,到底出啥事了?是很严重的事儿吗?”

    村长媳妇儿并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向二儿子。

    二儿子忙道:“我去猪圈那边了,李大力在喂猪,还跟我逗闷子,让我跟猪打一架试试。”

    他说着撇撇嘴,“这人脑子怕是有毛病,人怎么能和猪斗呢?”

    村长媳妇紧紧的盯着他,“他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你确定他一直在那里?”

    “不对劲?”二儿子想了想,“没有吧,跟平常一个德行,张嘴就是养猪那套。”

    “而且我去的时候他正在喂猪呢,猪草什么的都收回来了。”

    村长媳妇没有想到,竟然一无所获。

    梁景珩跟着他一起去了另外两个人,她这两个儿子也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另外一个在教书,他如果缺席的话都不用她去调查,自然就能听到风声。

    一开始她怀疑最有问题的人,就是梁景珩。

    在梁景珩的身上,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但是她一路盯着,盯得眼睛都酸了,却什么都没盯出来。

    梁景珩赶车时缰绳压在伤处,一路颠簸,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若非伤已痊愈,便是这人隐忍,而且功夫深不可测,但是这种可能也不大。

    她揉着眉心,挥了挥手:“干活去吧。”

    两个儿子如蒙大赦,起身时互看一眼,到底没敢多问。

    屋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那张素日挂着温和笑意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她起身走到窗边,隔窗望见院子里晾晒的旧衣。

    那是村长的衣服,领口磨破了,她前夜刚缝好的。

    多少年了,他都快有些数不清到底过去了多少年。

    她成功的混进了这里,跟这里的人混成了一片。

    熬成了村长的枕边人,村里人提起她,谁不夸一句贤惠?

    可贤惠温厚的人,夜里也总会做噩梦。

    梦里总是同样的场景,潮冷的船舱,哭嚎的女眷。

    还有那个临别前塞进她手里的布包,她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只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那一年她十四岁,过了海,换上这边的衣裳。

    学会了这边的口音,被安排嫁进这个谁也不曾起疑的村庄。

    时间长了,她甚至都有些忘了,原本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待在这里。

    却没有想到这个村子来了一群意想不到的人,也是这群人,让她接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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