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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2章 就地征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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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杰的部队号称四万,实际三万出头,但吃饭的嘴可不止三万。

    跟着大军走的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人——家属、马夫、杂役、跟队做小买卖的商贩,乱七八糟加一块小五万人。

    南京拨的军粮只够正兵吃半个月。

    多出来那两万张嘴谁管?

    高杰的办法很简单。

    老办法。

    就地征粮。

    大军走到宝应县的时候,前锋营副将李成栋带着五百骑兵,直接冲进了县城。

    宝应知县姓吴,四十多岁,见过世面。

    他站在县衙门口,拦住了李成栋的马。

    “将军,这是朝廷的县城,不是匪窝。要征粮,请出示督师府的公文。”

    李成栋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公文?”

    一鞭子抽在吴知县肩上。

    吴知县踉跄退了两步,没倒。

    他捂着肩膀,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敢——”

    李成栋翻身下马,一把揪住他的官帽。

    “老子敢不敢,你掂量着办。高帅大军过境,吃你几口粮食怎么了?不给?不给老子自己搬。”

    五百骑兵涌进县城。

    官仓的锁砸了,存粮搬了个干净。

    临走的时候,李成栋的兵还顺带洗了城里三家粮铺,连铺子里伙计藏在柜台底下的私房钱都翻了出来。

    吴知县坐在县衙的台阶上,看着空荡荡的粮仓,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还只是第一站。

    大军一路往北,过高邮、过淮安、过宿迁。

    每过一城,高杰的兵就跟蝗虫过境一样,刮一层走。

    粮食、银子、布匹、牲口,什么都要。

    给了的算识相,不给的直接动手。

    淮安的遭遇最惨。

    刘泽清的防区在这一带。

    高杰的前锋和刘泽清的兵在运河码头撞上了——都来抢同一批商船上的货。

    两拨人马先是对骂,然后拔刀。

    乱了半个时辰,砍伤了十几个,最后各自收兵。

    商船上的货被两家瓜分了。

    船主蹲在甲板上哭,哭完跳了运河。

    捞上来的时候还有气,灌了两口姜汤活过来了。

    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我他妈不跑南边这条线了。”

    史可法接到沿途各州县的告状文书,一封接一封。

    宝应的、高邮的、淮安的,每一封都是血泪控诉。

    他把文书摞在桌上,提笔给高杰写了封措辞严厉的申斥信。

    信很长,从军纪写到民心,从朝廷法度写到天下大义,引经据典,字字珠玑。

    高杰收到信的时候正在徐州城外扎营。

    他让幕僚念了一遍,听到一半就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别念了。回他一封,就说我知道了,以后注意。”

    幕僚问:“大帅,那军纪这块……”

    “什么军纪?老子的兵吃不饱饭,你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督师要是把欠的饷补齐了,我的兵自然不会去抢。他不给钱,我上哪弄粮食?变出来?”

    高杰一屁股坐下来,解了甲胄,扇着蒲扇。

    七月初。

    高杰部在徐州城外扎下了大营。

    三万人沿着黄河南岸一字排开,挖壕沟、筑土墙、立栅栏。

    远远看去,像模像样。

    但高杰的目光始终盯着河对岸。

    北岸。

    大夏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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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静得出奇。

    没有巡逻兵,没有烟尘,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越安静,高杰越不踏实。

    他把斥候撒过了河,二十人分四路。

    回来了十六个。

    四个没回来。

    回来的斥候说,过河三十里有个镇子,镇口竖着块木牌,上头写着——“大夏山东军区南部军事管制区,闲人免入。”

    牌子底下拴了条狗。

    狗比斥候先发现了人。

    叫了两声,镇子里出来四个穿绿衣裳的兵,端着短铳,二话不说就开枪。

    四个没回来的斥候,就是这么没的。

    高杰听完汇报,把蒲扇摔在地上。

    “传令全军——不准过河。谁他妈敢过河,老子先砍了他。”

    ——

    高杰在徐州扎了半个月,没动。

    黄河对岸依旧安安静静,连条狗叫都没有。

    斥候不敢再派了,四个人的命填进去,连大夏哨兵长什么模样都没看清。

    高杰的日子不好过。

    三万人驻在城外,每天光吃喝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南京的军饷迟迟不到,沿途刮来的粮食也快见底了。

    他给史可法发了三封催饷信,前两封石沉大海,第三封回了一句——“已催户部,请稍候。”

    稍候。

    高杰把信揉成一团丢进火盆里。

    就在他琢磨要不要再去周边几个县“借粮”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了。

    睢州总兵许定国。

    许定国派了个幕僚过来,带着两车酒肉和一封手书。

    信写得客气,说久仰兴平伯虎威,如今大军驻扎徐州,睢州就在百里之外,理应前来拜会。

    又说睢州新得了一批好马,愿献三百匹以充军用。

    末了请高杰移驾睢州小叙,略备薄酒,为大帅接风。

    高杰看完信,把酒肉收了,信扔到一边。

    “许定国?”

    他跟许定国有旧。

    什么旧?

    仇。

    三年前,高杰还在河南跟李自成打的时候,驻军归德府。

    许定国当时在睢州,两人防区紧挨着。

    高杰的兵缺马,看上了许定国营里一批战马,派人去“借”。

    许定国不给。

    高杰直接带人去抢了。

    不光抢了马,还顺手搂了许定国两个小妾。

    这梁子结得不小。

    后来各自调防,两人没再照过面。

    高杰压根没把许定国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睢州总兵,手底下拢共三四千人,翻不出什么浪花。

    现在许定国主动递帖子请客?

    高杰的副将李成栋第一个反对。

    “大帅,许定国那老小子记仇,您跟他什么交情您自己心里有数。这顿饭不能去。”

    高杰把脚翘到桌上。

    “怕什么?他敢动我?他那几千兵连我一个营都打不过。”

    “不怕明的,怕暗的。万一他在酒里——”

    “放屁。”

    高杰不耐烦了,“许定国那个怂货,杀鸡都哆嗦的人,他有那个胆子?再说,我又不是一个人去,带上亲兵就是了。”

    李成栋还想再劝,高杰已经站起来了。

    “三百匹马。白送的,不要白不要。我倒要看看许定国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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