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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9章 童妃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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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是更具体的版本:那三个太监全是韩赞周的人,提前打了招呼。

    什么左眉没痣、什么并趾不对,全是现编的。

    真正见过太子的旧臣,朝廷一个都没敢叫。

    流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到第五天,秦淮河上的画舫里已经在公开议论了。

    有个喝醉了的复社文人拍着桌子说了句——

    “福王弑太子以固其位,与隋炀何异?”

    这话传了一百个版本。

    最狠的一个版本说,朱由崧已经秘密派人去大牢毒杀太子了。

    马士英查了三天,查到了源头。

    流言最早从东林党骨干黄宗羲的一个弟子口中传出来。

    那个弟子住在聚宝门内的一条巷子里,平日以教书为生,复社成员。

    马士英的人去抓,人已经跑了。

    东林党在搅水。

    马士英不意外。

    大悲案他压住了,这回换了个更狠的角度。

    太子案比大悲案高明在哪?

    大悲是个野和尚,没人信他是宗室。

    可朱慈烺不一样——天下人都知道崇祯帝的太子下落不明,这份悬念本身就是武器。

    你说他是假的,拿出证据来。

    你拿不出铁证——因为太子到底长什么样,活着的人没几个真见过。

    你说他假,有人信;你说他真,也有人信。

    不需要他是真的。

    只需要有人怀疑他是真的。

    这就够了。

    ——

    够让一个人动手了。

    四月二十。

    武昌。

    左良玉接到了南京传来的消息。

    不是朝廷的邸报,是他自己安插在南京的眼线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了两件事。

    第一,太子朱慈烺出现在南京,被朝廷判定为伪太子下狱。

    第二,东林党人在传,弘光帝要杀太子灭口。

    左良玉把信看了两遍。

    他今年五十八了,打了一辈子仗。

    手底下号称二十万大军,实际上能打的不到四万,剩下的全是裹来的流民和逃兵。

    驻武昌两年,靠截湖广税赋养兵,跟南京朝廷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可他一直缺一样东西——出兵的理由。

    直接造反?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打南京?

    南京好歹是国都,他背不起这个名声。

    现在理由来了。

    太子蒙难,奸臣当道。

    四个字就够了——清君侧。

    左良玉当晚召集部将,在帅帐里拍了桌子。

    “马士英、阮大铖,阉党余孽,蒙蔽圣聪,残害忠良,囚禁太子!本帅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不管?”

    部将们面面相觑。

    太子是真是假,在座的没一个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武昌待不下去了。

    粮吃完了,钱花光了,周边的州县被刮了三遍,再刮就刮出人命了。

    往东走。

    打南京。

    那才是肥肉。

    “末将愿随大帅清君侧!”

    帅帐里嗡嗡一片应和声。

    ——

    消息传到南京是四月二十六。

    马士英的脸绿了。

    左良玉要动。

    二十万大军顺江东下——就算打折扣只有五万能战的,那也是五万。

    南京京营三万人,水分一挤剩两万出头,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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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办?

    调兵。

    从哪儿调?

    江北四镇。

    马士英连夜拟了四道调令,盖了弘光帝的大印。

    命高杰部南撤至滁州,刘泽清部移防仪征,刘良佐部回防浦口,黄得功部进驻太平府。

    四镇兵马全部掉头朝南,堵截左良玉。

    调令发出去的那个晚上,马士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北四镇一撤,淮河防线就是一张白纸。

    大夏的铁路修到渡口了,兵站建好了,电报线拉好了。

    四镇兵一走,北边随时可以过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左良玉是今天的事。

    大夏是明天的事。

    今天都活不过去,还想明天?

    ——

    南京城下了一场暴雨,从早下到晚,秦淮河涨了两尺。

    那天下午,一个女人出现在太平门外。

    三十来岁,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穿着件洗到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根麻绳扎在脑后,脚上的布鞋开了口,走一步漏一步的水。

    她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男孩,背着个破包袱,冻得嘴唇发紫。

    守城的兵卒拦住了。

    那女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裹着一枚铜扣和一只绣了半拉的荷包。

    铜扣上刻着“福府”二字。

    “我姓童,是福王妃。”

    兵卒以为碰上了疯婆子,正要轰走,女人又说了一句:“我从河南来。走了四个月。福王——当今圣上,是我丈夫。”

    兵头姓赵,跟孙兵头一个营的。

    上回太子案闹得满城风雨,他亲眼看见处置那个少年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字还没褪干净。

    现在又来一个。

    赵兵头把铜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福府”这俩字刻得挺清楚,不像现打的。

    他没辙,只好照规矩上报。

    这回没传得满城沸沸扬扬。

    应天府接了案子,直接递进了宫。

    ——

    消息到朱由崧手里的时候,他正在新落成的西苑戏楼听戏。

    台上唱的是《邯郸记》,卢生黄粱一梦的那折。

    朱由崧不爱听这出,嫌晦气,但今天是马士英点的戏,他不好驳面子。

    韩赞周凑到耳边,把事情说了。

    朱由崧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童?”

    “是。自称童氏,说是万岁爷在洛阳福王府时的侧妃。”

    朱由崧把酒杯搁下了。

    戏台上卢生正在做大官,锣鼓喧天。

    “胡扯。”

    韩赞周弯着腰等下文。

    “朕在洛阳的时候有没有侧妃,朕自己不清楚?一个叫花子从河南跑来认亲,你也信?”

    “奴才不敢信。只是——她手上有福府的铜扣,还有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偷的。捡的。买的。”

    朱由崧一口气给了三个可能,“洛阳城破的时候什么东西没流出去?朕府里的茶壶都被流寇拿去当夜壶使了,一枚铜扣算什么?”

    他站起来,戏也不听了。

    “交锦衣卫。审清楚是谁指使的,跟上回那个秃驴是不是一伙的。”

    韩赞周应了声,退了出去。

    朱由崧站在戏楼二层的栏杆边,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水映着檐角的琉璃瓦。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洛阳的时候,确实有个姓童的女人。

    不是侧妃。

    连个名分都没有。

    是他爹老福王府上一个管事的女儿,十六岁的时候被塞到他房里伺候了一阵。

    后来洛阳城破,兵荒马乱,谁还顾得上谁。

    他以为那女人早死了。

    死了最好。

    活着就是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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