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然后是更具体的版本:那三个太监全是韩赞周的人,提前打了招呼。
什么左眉没痣、什么并趾不对,全是现编的。
真正见过太子的旧臣,朝廷一个都没敢叫。
流言越传越有鼻子有眼。
到第五天,秦淮河上的画舫里已经在公开议论了。
有个喝醉了的复社文人拍着桌子说了句——
“福王弑太子以固其位,与隋炀何异?”
这话传了一百个版本。
最狠的一个版本说,朱由崧已经秘密派人去大牢毒杀太子了。
马士英查了三天,查到了源头。
流言最早从东林党骨干黄宗羲的一个弟子口中传出来。
那个弟子住在聚宝门内的一条巷子里,平日以教书为生,复社成员。
马士英的人去抓,人已经跑了。
东林党在搅水。
马士英不意外。
大悲案他压住了,这回换了个更狠的角度。
太子案比大悲案高明在哪?
大悲是个野和尚,没人信他是宗室。
可朱慈烺不一样——天下人都知道崇祯帝的太子下落不明,这份悬念本身就是武器。
你说他是假的,拿出证据来。
你拿不出铁证——因为太子到底长什么样,活着的人没几个真见过。
你说他假,有人信;你说他真,也有人信。
不需要他是真的。
只需要有人怀疑他是真的。
这就够了。
——
够让一个人动手了。
四月二十。
武昌。
左良玉接到了南京传来的消息。
不是朝廷的邸报,是他自己安插在南京的眼线送来的密信。
信上说了两件事。
第一,太子朱慈烺出现在南京,被朝廷判定为伪太子下狱。
第二,东林党人在传,弘光帝要杀太子灭口。
左良玉把信看了两遍。
他今年五十八了,打了一辈子仗。
手底下号称二十万大军,实际上能打的不到四万,剩下的全是裹来的流民和逃兵。
驻武昌两年,靠截湖广税赋养兵,跟南京朝廷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
可他一直缺一样东西——出兵的理由。
直接造反?
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
打南京?
南京好歹是国都,他背不起这个名声。
现在理由来了。
太子蒙难,奸臣当道。
四个字就够了——清君侧。
左良玉当晚召集部将,在帅帐里拍了桌子。
“马士英、阮大铖,阉党余孽,蒙蔽圣聪,残害忠良,囚禁太子!本帅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不管?”
部将们面面相觑。
太子是真是假,在座的没一个关心。
他们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武昌待不下去了。
粮吃完了,钱花光了,周边的州县被刮了三遍,再刮就刮出人命了。
往东走。
打南京。
那才是肥肉。
“末将愿随大帅清君侧!”
帅帐里嗡嗡一片应和声。
——
消息传到南京是四月二十六。
马士英的脸绿了。
左良玉要动。
二十万大军顺江东下——就算打折扣只有五万能战的,那也是五万。
南京京营三万人,水分一挤剩两万出头,挡不住。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怎么办?
调兵。
从哪儿调?
江北四镇。
马士英连夜拟了四道调令,盖了弘光帝的大印。
命高杰部南撤至滁州,刘泽清部移防仪征,刘良佐部回防浦口,黄得功部进驻太平府。
四镇兵马全部掉头朝南,堵截左良玉。
调令发出去的那个晚上,马士英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江北四镇一撤,淮河防线就是一张白纸。
大夏的铁路修到渡口了,兵站建好了,电报线拉好了。
四镇兵一走,北边随时可以过河。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左良玉是今天的事。
大夏是明天的事。
今天都活不过去,还想明天?
——
南京城下了一场暴雨,从早下到晚,秦淮河涨了两尺。
那天下午,一个女人出现在太平门外。
三十来岁,瘦得颧骨都支出来了,穿着件洗到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用根麻绳扎在脑后,脚上的布鞋开了口,走一步漏一步的水。
她身边跟着个十来岁的男孩,背着个破包袱,冻得嘴唇发紫。
守城的兵卒拦住了。
那女人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头裹着一枚铜扣和一只绣了半拉的荷包。
铜扣上刻着“福府”二字。
“我姓童,是福王妃。”
兵卒以为碰上了疯婆子,正要轰走,女人又说了一句:“我从河南来。走了四个月。福王——当今圣上,是我丈夫。”
兵头姓赵,跟孙兵头一个营的。
上回太子案闹得满城风雨,他亲眼看见处置那个少年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字还没褪干净。
现在又来一个。
赵兵头把铜扣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福府”这俩字刻得挺清楚,不像现打的。
他没辙,只好照规矩上报。
这回没传得满城沸沸扬扬。
应天府接了案子,直接递进了宫。
——
消息到朱由崧手里的时候,他正在新落成的西苑戏楼听戏。
台上唱的是《邯郸记》,卢生黄粱一梦的那折。
朱由崧不爱听这出,嫌晦气,但今天是马士英点的戏,他不好驳面子。
韩赞周凑到耳边,把事情说了。
朱由崧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童?”
“是。自称童氏,说是万岁爷在洛阳福王府时的侧妃。”
朱由崧把酒杯搁下了。
戏台上卢生正在做大官,锣鼓喧天。
“胡扯。”
韩赞周弯着腰等下文。
“朕在洛阳的时候有没有侧妃,朕自己不清楚?一个叫花子从河南跑来认亲,你也信?”
“奴才不敢信。只是——她手上有福府的铜扣,还有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偷的。捡的。买的。”
朱由崧一口气给了三个可能,“洛阳城破的时候什么东西没流出去?朕府里的茶壶都被流寇拿去当夜壶使了,一枚铜扣算什么?”
他站起来,戏也不听了。
“交锦衣卫。审清楚是谁指使的,跟上回那个秃驴是不是一伙的。”
韩赞周应了声,退了出去。
朱由崧站在戏楼二层的栏杆边,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水映着檐角的琉璃瓦。
他在想一件事。
——他在洛阳的时候,确实有个姓童的女人。
不是侧妃。
连个名分都没有。
是他爹老福王府上一个管事的女儿,十六岁的时候被塞到他房里伺候了一阵。
后来洛阳城破,兵荒马乱,谁还顾得上谁。
他以为那女人早死了。
死了最好。
活着就是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