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露露从噩梦中惊醒时，喉咙里还卡着半声尖叫。梦中她手持尖刀，一次次刺入那个穿白裙女孩的胸口。温热的鲜血溅在脸上，触感真实得可怕。
她颤抖着打开床头灯，冷汗浸透了睡衣。窗外雨声淅沥，凌晨三点的黑暗浓得化不开。正当她准备起身喝水时，目光凝固在枕边——洁白的枕套上赫然印着半个带泥的鞋印。
这不可能...车露露的指尖悬在鞋印上方。泥土已经干了，纹路清晰可见，是某种运动鞋的波浪形底纹。她掀开被子检查自己的拖鞋，底部干干净净。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防盗锁完好无损。客厅监控显示屏亮着，回放画面里整夜只有她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但当镜头扫过床头时，枕边的泥印已经存在。
浴室镜前，车露露用冷水拍打着脸。抬头时，她注意到自己右脸颊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和梦中被溅到的位置一模一样。
刑侦队的办公室里，车露露将枕套装在证物袋里递给同事老陈。
帮我查查这个鞋印的型号，还有...泥土成分。她声音有些发抖。
老陈推了推眼镜：做噩梦了？脸色这么差。
车露露摇摇头，调出电脑里的案件数据库。她鬼使神差地输入白裙女性凶杀案，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三年前的旧案：《实习教师林小满被害案》。
照片中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倒在血泊中。车露露的胃部一阵绞痛——这正是她梦中的受害者。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现场照片里，死者身旁有几个模糊的鞋印，纹路与她枕边的惊人相似。
找到了。老陈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这鞋印是牌运动鞋，2019年款。泥土里混有青苔和一种特殊矿物质，应该来自城东老工业区那片废弃厂房。
车露露的手指僵在键盘上。三年前她刚调来刑侦队，曾听同事提起林小满案发现场就在老工业区。而她的前男友周森，正是那片厂房的保安主管。
第三个噩梦来临时，车露露已经学会了挣扎。她在梦中拼命想放下刀，却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林小满的嘴唇蠕动着，但车露露听不见任何声音。
醒来时，她第一时间看向枕边——这次是两个完整的鞋印，位置比上次更靠近她的头部。床尾的地板上，一串泥印从房门延伸到床边，然后在床前两米处凭空消失。
车露露颤抖着打开手机，发现有一条未读短信，发送时间是凌晨2:17，正是她开始做梦的时间。发信人一栏空白，内容只有三个字：帮帮我。
她翻出林小满案的卷宗，法医报告显示死亡时间在凌晨2点到3点之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这些泥印会不会是林小满的亡灵留下的？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露露，好久不见。
车露露下意识合上卷宗。周森的目光落在林小满的照片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车露露开始调查周森的背景。警局系统显示，在林小满案前后，老工业区附近还发生过三起女性失踪案，都因证据不足而搁置。
深夜，她独自在档案室翻看那些失踪案资料。头顶的日光灯突然闪烁起来，温度骤降。车露露呼出的白气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女性面孔。
她猛地站起，撞翻了椅子。灯光恢复正常，但桌上多了一本她没拿过的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周森和几个厂房保安的合影，背景里隐约可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孩被按在墙上。
车露露的血液凝固了。她认识照片上另外两个保安——张强和李明，都是周森的酒友，去年相继因死亡。张强醉酒坠河，李明则在自家浴缸里。
回到家，车露露发现客厅墙上多了一行用泥水写成的字：他们杀的不只我一个。泥水顺着墙壁流下，在地板上形成几个小鞋印。
车露露决定去老工业区看看。废弃厂房阴森寂静，她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根据林小满案卷宗，她找到了当时的案发现场——3号仓库。
仓库角落有一大片暗红色污渍，是当年未能完全清理的血迹。车露露蹲下身，发现地板缝隙里嵌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环，和林小满尸体照片上戴的那对一模一样。
找到什么了？周森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车露露迅速将耳环攥在手心：你怎么在这？
老朋友告诉我你在查旧案。周森的笑容不达眼底，那些案子早就结案了，何必翻旧账？
只是例行复查。车露露强作镇定。
离开时，她注意到周森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里。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车远去，左手拿着手机，表情阴鸷得可怕。
当晚，车露露梦见自己回到了仓库。这次她不是持刀者，而是被绑在椅子上的旁观者。周森、张强和李明围着哭泣的林小满，而角落里还蜷缩着三个她不认识的女孩。
第七天早晨，车露露在浴室镜子上发现了一个血手印。不是血迹构成的，而是用泥水画出来的，五指修长纤细，明显是女性的手。
她疯狂地检查所有门窗，全部锁得好好的。监控依旧显示没有任何人进入。但客厅地板上，泥印已经连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她的卧室。
车露露终于明白，林小满的怨灵在一步步接近她。不是要伤害她，而是要向她展示真相——那些被周森他们杀害的女孩，需要一个公道。
她重新审视三起失踪案的细节：所有女孩都在老工业区附近最后现身；都穿着白色或浅色衣服；失踪时间都在周末晚上。而周森的工作表显示，他每次都在那些女孩失踪的时间段值班。
最可怕的是，车露露想起自己曾经无意中成为周森的不在场证明。三年前的一个周末，周森说想给她惊喜，让她去厂房等他，但她等到半夜也没见人。第二天就传出林小满被害的消息。
车露露开始整理所有证据：耳环、照片、泥印样本、周森可疑的行踪记录。她联系了失踪女孩的家属，发现她们都曾在失踪前收到过匿名短信，约在老工业区见面。
深夜加班时，办公室的打印机突然自动启动，吐出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车露露认出这是厂房后门的摄像头画面，日期是林小满死亡当晚。画面上，周森和张强正拖着一个长条形包裹走向河边。
车露露的电脑屏幕闪烁起来，一个文档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串GPS坐标。她查了地图，定位在城东河下游的一片荒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鉴识科的老陈：你送检的泥土样本有结果了，里面含有一种特殊防腐剂，常用于...殡仪馆。
车露露浑身发冷。她想起周森有个表哥在殡仪馆工作，而三年前林小满的尸体被发现时，法医曾怀疑死亡时间被刻意伪装过。
车露露带着搜查令来到河边荒地。挖掘机刨开第三铲土时，露出了一个腐烂的行李箱。法医打开箱子，里面是三具缠绕在一起的女性骸骨，都穿着白色衣物。
死亡时间大约三到四年。法医检查后说，颅骨都有钝器击打痕迹，死前遭受过性侵。
车露露的视线模糊了。她仿佛看见林小满站在不远处，指向另一个地点。继续挖掘后，他们找到了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作案工具：铁锤、绳索、相机，还有周森的工作证。
回程路上，车露露接到局里电话：周森已经逃跑了。她调转车头直奔老工业区，直觉告诉她周森会去那里。
3号仓库亮着微弱的灯光。车露露拔枪缓缓靠近，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她踢开门，看见周森正在焚烧一堆照片。
别动！警察！她举枪瞄准。
周森转过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那些贱货活该...
周森突然扑向角落的工具箱。车露露鸣枪示警，但他已经抽出了一把砍刀。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的灯全部熄灭。
黑暗中传来周森的惨叫。车露露打开手电筒，照见周森像是被无形力量拖拽着，四肢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他的脖子上出现了一圈青紫的掐痕，脸色迅速涨红。
救我...她们...在拉我...周森的眼球凸出，看向车露露身后的空气。
车露露没有动。她看见地面上浮现出无数泥印，围成一圈，就像一群女孩站在周森周围。墙面上，泥水自动形成了四个名字：林小满、陈婷、王莉、张悦。
当警笛声由远及近时，灯光恢复了。周森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脖子上是清晰的手指印。他呆滞地重复着：我错了...我错了...
车露露看向仓库角落，隐约见到四个白色身影手拉着手，对她微微鞠躬，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案件审理期间，车露露再没做过那个噩梦。周森最终被判死刑，另外两名已死亡的共犯的罪行也被公之于众。四个女孩的遗体得以安葬，家属们终于得到了迟来的公道。
结案那天晚上，车露露久违地睡了个好觉。清晨醒来时，她发现枕边的泥印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只有床头柜上多了一枚银色耳环，是当初她在仓库找到的那枚。
她把耳环放在了林小满的墓前，旁边摆着四朵白玫瑰。微风吹过，她仿佛听见了女孩们轻快的笑声。
回到警局，车露露申请调到了悬案组。办公室的抽屉里，她保留着那枚耳环和一张四个女孩生前的合照。每当有新案子陷入僵局，她总会梦见四个穿白裙的女孩，站在远处为她指明方向。
而她的枕边，偶尔还会出现淡淡的泥印，但不再令人恐惧。那像是老朋友的造访，提醒她不要忘记那些无法为自己发声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