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泽苑按下暂停键，第三十七次回放这段监控录像。画面中，高一学生林小菲走到教室后排时突然摔倒，额头撞在桌角鲜血直流。但诡异的是，就在事故发生前一秒，监控画面出现了明显的跳帧。

    又是在这个位置...龙泽苑用红笔在教室平面图上画了个圈。补习班开业三年来，这个位于后门与储物柜之间的两平米区域，已经发生了十七起意外事故。更离奇的是，监控从未完整记录过任何一起事件的经过。

    龙老师，设备又出问题了。助教小张敲了敲办公室门，3号教室的监控刚才黑屏了十分钟，恢复后发现王明的手机不见了。

    龙泽苑快步走向3号教室。傍晚的阳光斜射进窗户，在那个特殊位置投下诡异的三角形阴影。她蹲下身，发现地砖缝隙里有一小片暗红色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上周林小菲摔倒的地方？

    不是，小张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上周她是在2号教室摔倒的...这个位置，是去年李浩割伤手腕的地方。

    龙泽苑后背窜上一股寒意。她清楚地记得，李浩事件发生时监控也恰好故障，而那个男孩坚持说有双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当晚值班时，龙泽苑特意调出所有事故记录。当她把事发位置标记在平面图上时，手指突然颤抖起来——这些点连起来，恰好组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字。

    凌晨两点，龙泽苑被刺耳的警报声惊醒。监控中心显示3号教室有异常移动，但画面一片雪花。她抓起手电筒冲过去，推开教室门时，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后墙的储物柜门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什么人关上。龙泽苑走近那个特殊位置，发现柜门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组成一个模糊的手印。她下意识摸了一下，手指立刻传来刺痛感——那些水珠竟然是酸性的。

    有人吗？龙泽苑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回应她的是一声轻微的响，来自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摄像头。她抬头看去，摄像头指示灯明明灭灭，就像在眨眼睛。

    回到监控室，龙泽苑调阅了警报触发前后的录像。正常画面中教室空无一人，但当她把亮度调到最高时，在雪花噪点中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从储物柜里爬出来。

    这不可能...她反复拖动进度条，发现每次人影出现时，监控都会发出一种特殊的电流杂音。龙泽苑突然想起什么，翻出三年前的旧监控记录。在一段标注设备故障的录像里，她听到了完全相同的杂音频谱。

    记录日期是2018年9月17日，补习班开业后的第一个月。龙泽苑查询员工档案，发现当天值班的老师叫陈志明，半年前已经离职。而更令她毛骨悚然的是，档案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告诉苏雨妈妈，她女儿真的没来过补习班。

    苏雨这个名字，龙泽苑从未在学生名册上见过。

    苏雨？前台的李阿姨手中的茶杯突然打翻，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龙泽苑假装整理文件：有家长提起过，说三年前在这里补习过。

    李阿姨的手开始发抖：那孩子...只来过两周。2018年9月突然就不来了，她妈妈来找过好几次。她压低声音，但赵老板说查无此人，后来那女人就疯了，总说在教室里听见女儿唱歌。

    午休时，龙泽苑溜进了资料室。在最底层的抽屉里，她找到一本被撕掉大半的2018年考勤表。9月17日那页残留着半个名字：...雨，前面被撕掉的部分还留有字的最后一笔。

    一张照片从夹层滑落：十几个学生的合影，后排最右边的女孩脸部被烟头烫出了一个洞。龙泽苑翻到背面，名单上对应位置的名字被涂黑了，但透过强光能看到两个字。

    照片背景正是3号教室，那个特殊位置的墙上还挂着一面锦旗，现在早已不见。龙泽苑用手机放大照片，锦旗上写着赠赵世明校长，落款是青河建材。

    你在干什么？赵世明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龙泽苑转身时，发现这个平时总是西装革履的男人此刻满头大汗，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照片。

    收拾旧资料。龙泽苑不动声色地把照片塞进文件夹，对了赵总，3号教室的墙是不是重新砌过？照片里那面锦旗...

    那是防火演习时弄脏了。赵世明突然提高音量，龙老师，有些旧事不要乱打听。对了，明天起你调到1号教室上课。

    当晚，龙泽苑偷偷检查了3号教室的后墙。敲击声显示，墙体内确实有空洞。当她用手机贴着墙录音时，捕捉到一阵微弱的、像是女孩哼歌的声音。

    龙泽苑在图书馆翻遍了2018年9月的本地报纸。9月20日有一则小报道：《少女失踪案悬而未决家属质疑补习班说法》，文中只提到15岁苏姓女生，没有照片。

    她按照报道联系了撰稿记者。那个案子很奇怪，记者在电话里说，补习班坚称女孩从没来过，但邻居看见她每天下午都背着书包进去。最诡异的是，警方调取的监控里确实没有她的身影。

    监控被动了手脚？

    不，技术鉴定是原始文件。记者停顿了一下，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摄像头，专门避开那个女孩。

    龙泽苑想起最近发生的怪事。她登录学校系统，试图查找2018年9月的监控存档，却发现那一个月的数据全部消失。系统日志显示，删除操作发生在去年6月15日——正是数学老师陈志明离职的那天。

    第二天，龙泽苑假装闲聊问起陈志明。陈老师啊，物理老师老刘说，挺可惜的，教学很好，就是突然精神失常了。有天半夜他冲进学校大喊她在墙里，后来就被送进精神病院了。

    龙泽苑借口探望，找到了陈志明的病房。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男人现在蜷缩在角落，反复画着同一个图案：一个圆圈里套着三角形，正是3号教室那个特殊位置的形状。

    苏雨...听到这个名字，陈志明突然扑到铁门前，不是我干的！我只是...只是按照赵总说的删了监控...他的声音变成耳语，但她不在墙里了...她出来了...

    护士赶来制止时，陈志明塞给龙泽苑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一道数学题的解题过程，但每一行数字加起来都是917——2018年9月17日。

    龙泽苑决定在3号教室过夜。晚上十点，她锁好门窗，在特殊位置放了一支录音笔。为防万一，她还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个圈，这是她奶奶教的防鬼方法。

    凌晨12:23，温度突然下降。龙泽苑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结，而空调显示室温是26度。储物柜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里面黑洞洞的，散发出潮湿的泥土味。

    苏雨？龙泽苑轻声呼唤，如果你想说什么，可以告诉我。

    回应她的是一声轻响。黑板上方的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向她，红色指示灯像眼睛一样闪烁。龙泽苑的笔记本上突然出现一行水迹，像是有人用湿手指写的字：找...我...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歌声。一个女孩清唱的声音从墙壁里传来，调子正是补习班上下课铃声的旋律。龙泽苑颤抖着靠近声源，发现那面墙的壁纸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呼吸。

    录音笔录下了整个过程，但回放时歌声部分全是刺耳的噪音。更可怕的是，龙泽苑发现自己在录音里说了根本不曾说过的话：是我害了你...我会帮你报仇...声音冰冷得不像是人类的声线。

    第二天，龙泽苑带着锤子来到3号教室。当她敲开那块鼓起的壁纸时，一片碎布飘落出来——天蓝色的校服布料，上面别着青河二中苏雨的名牌。

    赵世明突然出现在门口：龙老师，你在破坏学校财产！他的怒吼在看到那片布料时戛然而止。龙泽苑从未见过一个人的脸色能变得那么快，从愤怒到惊恐再到狠毒。

    收拾你的东西，赵世明一字一句地说，你被开除了。

    龙泽苑没有离开。她等到深夜，撬开3号教室的后墙。石膏板后面是一个狭小的空隙，散发着腐臭和石灰混合的气味。墙体内侧布满抓痕，还有用碎砖块刻的字：赵世明杀我。

    最深处埋着一个防水袋，里面是苏雨的日记本。2018年9月17日那页写道：

    今天发现赵总和陈老师在仓库搬东西，箱子里全是青河建材的账本。赵总说他们在做假账，看见我后脸色变了，说要好好谈谈...我好害怕...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收据：青河建材向赵世明转账50万的记录。龙泽苑突然明白，这家补习班是用赃款开的，而苏雨因为撞见秘密被灭口。

    当她准备离开时，储物柜门突然地关上。监控摄像头全部转向她，扬声器里传出苏雨的声音：帮...我...紧接着所有屏幕同时显示同一个画面：9月17日的监控录像，被删除的部分恢复了。

    画面中，苏雨被赵世明和陈志明拖向那面墙。女孩挣扎时，陈志明用板擦猛击她的后脑。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尽管苏雨在尖叫，监控却录不到任何声音，就像在看一部默片。

    龙泽苑的手机突然自动拨通了110，她听见自己说：我要举报一起谋杀案，青河补习班3号教室墙里有尸体。而这句话根本不是她主动说的。

    警笛声响起时，龙泽苑看见赵世明的车疯狂驶离校区。她追出去，目睹了更恐怖的景象：车载监控画面显示，后座凭空出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正伸手掐住赵世明的脖子。

    警车拦住了赵世明。当警察拉开车门时，女孩身影消失了，但赵世明的脖子上清晰可见青紫色的手指印。他歇斯底里地指着空后座：她在那儿！你们没看见吗？

    警方在3号教室的墙里挖出了一具少女骸骨，头骨有钝器击打的裂痕。法医确认死亡时间正是三年前九月，而死者口袋里有一枚青河建材的金属徽章。

    消息传开后，补习班停业整顿。龙泽苑听说陈志明在精神病院用床单上吊自杀，死前用血在墙上画满了那个圆圈套三角的图案。诡异的是，病房监控显示他死亡时面朝角落，而那里正是监控的死角。

    深夜，龙泽苑在空荡荡的补习班整理资料。突然，所有监控屏幕同时亮起，显示3号教室的实时画面：储物柜门一开一合，像是有人在呼吸；黑板上自动浮现血字：还差一个；而那个特殊位置的地面上，积水中倒映出赵世明惊恐的脸。

    龙泽苑明白，苏雨的复仇还未结束。她翻开日记本最后一页，发现背面还有一行之前没注意到的小字：他们把我砌进墙里时，我说过...七天之内，血债血偿...

    而今天，正是赵世明被捕的第七天。

    龙泽苑赶到看守所时，赵世明正在单人间里发狂。监控显示他对着空气拳打脚踢，大喊，而他的脸上凭空出现一道道抓痕。

    他在和谁说话？值班警察困惑地问。

    一个我们看不见的人。龙泽苑轻声说。

    突然，所有灯光熄灭。应急灯亮起时，赵世明不见了。监控录像显示，在断电前一秒，他像是被什么力量猛地拖向墙角——那个监控拍不到的死角位置。

    警方在监室角落发现了一块碎布，和墙里苏雨校服同样的材质。更诡异的是，墙上出现了用指甲刻出的新痕迹：一命还一命。

    龙泽苑回到补习班，发现3号教室的墙被重新砌好了，砖缝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空气中飘着石灰粉的味道，就像刚刚施工过一样。储物柜门微微震动，里面传出微弱的敲击声，三长两短，像是某种信号。

    她打开柜门，里面是赵世明的领带夹，沾满新鲜的血迹。监控屏幕上自动跳出一条未发送的短信草稿，收件人是龙泽苑，内容只有两个字：。

    当晚新闻播报，赵世明在看守所离奇死亡。法医发现他肺部充满石膏粉末，就像...被活埋进墙里窒息而死。

    补习班永久关闭了。龙泽苑收拾办公室时，发现抽屉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青河建材的完整账本，以及赵世明与该公司高层的往来信件，足以证明巨额贪污。

    这是...苏雨想让我做的最后一件事。龙泽苑恍然大悟。她将证据交给警方，贪污案随之告破。

    在拆除补习班建筑的前一天，龙泽苑独自来到3号教室。夕阳将那个特殊位置照得通红，像是浸在血里。她轻声说：安息吧，他们都得到报应了。

    一阵微风拂过，墙上的监控摄像头突然掉下来，摔成两半。龙泽苑捡起时，发现里面卡着一缕长发，发梢系着小小的蓝色发绳——和苏雨学生证照片上戴的一模一样。

    当晚，龙泽苑梦见苏雨站在阳光下，校服干净整洁，再没有血迹。女孩向她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走入一片耀眼的白光中。

    一年后，龙泽苑在新开的补习中心任教。入职第一天，她仔细检查了每个教室的监控系统，确保没有任何死角。

    龙老师真是认真啊。新同事笑道。

    监控死角很危险。龙泽苑轻声回答，有些东西...会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下班时，她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张照片：青河补习班的毕业合影，原本被烫掉的苏雨的脸现在清晰可见。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新字：谢谢你让我被看见。

    龙泽苑把照片放进抽屉，突然感到一阵微风拂过脸颊，像是有人给了她一个轻柔的拥抱。抬头时，她看见监控屏幕上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天蓝色校服，朝摄像头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画面边缘。

    这一次，监控完整地记录下了全部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