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没有急着出发。
与叶怀瑾分别后,他回到宿舍,独自一人坐了很久。
唐宇航问他怎么了,他说在想事情。
唐宇航没有再问,只是打游戏和队友对喷的声音小了许多。
林洛一个人坐在床边,手里转着那枚银色的素圈。
戒指在灯光下转出一圈一圈的光晕,像年轮,像涟漪,亦像那些他走过的、回不去的日子。
他在想一个人。
不是韩悦兮,不是温言,不是叶怀瑾,也不是夏凝。
而是江婠。
他欠她一个交代。
一个迟到太久的交代。
深夜,思虑许久的林洛,终究还是站在了江婠的出租屋门口。
他没有提前发消息也,没有打电话,就那么直接来了。
林洛直接输入密码,打开了江婠家的防盗门。
客厅的灯仍旧亮着,江婠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此刻她正蜷在沙发上,手里罕见的拿着一本书,电视开着,播放着无聊的午夜剧场,声音开得很小。
小三花则盘踞在其身旁打着呼噜。
她听见开门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南江知道她密码的人,也只有林洛了。
而她对于林洛的突然到来,也早已见怪不怪。
“这么晚过来,南江大学的门禁又对你失效了?”
林洛笑了笑没说话,来到江婠的身边坐下,端起她放在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又准备跟我说什么呢?”
江婠淡淡瞥了一眼林洛的动作,她便已然猜到了林洛下一步要做什么。
这是两人多年相处以来,江婠对林洛的了解。
“对了,要是你想让我帮你出主意,我可不干啊。”
能帮忙开导开导林洛,她都已经觉得自己属于人设崩塌了。
至于出谋划策?
还是让那位喜欢自绿的叶大小姐去干吧。
林洛尴尬一笑,纠结着措辞。
“有屁快放行吗?”
江婠无语的扫了一眼林洛,“支支吾吾的像什么男人?”
“我和叶怀瑾求婚了。”
林洛开口,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直接,且粗暴。
江婠脸上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愣了片刻,然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嗤笑一声。
“哦?恭喜啊。”
她重新拿起书,视线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我让你直接点,也不是直接抛出这么一个炸弹的吧?
江婠对此无语至极。
“所以,大半夜跑来我这里,是来发喜糖的?还是来炫耀你终于搞定了那个自恋的学姐?”
林洛朝着江婠的方向挪了挪屁股,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他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平静地、详细地,将自己和叶怀瑾的“赌约”,将那场烟花,将那枚戒指,和盘托出。
他毫无保留,甚至连叶怀瑾最后给他一个月时间去“闭关学习”的体面说辞,都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
从今往后,他与她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隐瞒。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电视里男女主角在说着无关痛痒的台词。
江婠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捏着书页的手,用力到指节微微凸起。
终于,林洛说完了。
他看着她,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江婠姐,”他的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你对我来说,早已经超越了爱情,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生命里无法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你的未来,我不敢想象。”
江婠听完,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她猛地别过头去,肩膀微微颤抖,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嗤笑。
“说得真好听。”
她的声音里淬着冰碴,“合着我就是你最后的退路,你的安全网?你在外面玩累了,玩砸了,最后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回来,对吗?”
她站起身,背对着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已经泛红的眼眶。
“不。”
林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坚定得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却没有碰她。
“你不是安全网,你是我的锚。”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你,我这艘破船,早就迷失在深海里,被风浪打得粉身碎骨了。”
这个比喻,让江婠的脊背猛地一僵。
“我是来告诉你所有的事。”
林洛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来的,“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不是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是因为你是我最不想失去的人。”
他没有说花言巧语,没有用任何修饰。
他只是像在写一份检讨书一样,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地讲给她听。
从韩悦兮的离开,到温言的离开,再到叶怀瑾的赌约,摩天轮上的求婚,还有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去找韩悦兮,去找温言,把所有的账都算清楚,把所有的歉都道完。
他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像在回忆,又像在斟酌措辞。
江婠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没有提问,没有任何反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有何反应。
林洛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声音放得更轻,却也更重。
“所以......江婠姐,你能再等等我吗?”
江婠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站了很久,久到林洛以为她会转过身来,会像小时候那样叹一口气,拉着他进屋,给他倒一杯热牛奶。
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你先去处理你应该处理的事情吧。”她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至于我们的事……让我冷静思考一段时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