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盯著那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收起手机，往巷口走去。
路过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纸团时，他弯腰捡起来，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垃圾桶是绿色的，上面印著“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八个大字。
纸团落进去，发出轻轻的“咚”的一声。
林洛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今天又是做好人好事的一天。
我死后必不可能遭到报应。
巷子外面，街道上很热闹。
卖糖葫芦的推著小车经过，红彤彤的山楂裹著透明的糖衣，在路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小车上插著一个草把子，上面扎满了糖葫芦，像一棵结满红色果实的树。
推车的是个老大爷，戴著棉帽，穿著军大衣，一边走一边吆喝：“糖葫芦......又甜又脆的糖葫芦......”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一群小孩围著看。
孩子们穿著新衣服，戴著新帽子，在烟花的光芒里跳著、叫著、笑著。最小的那个被爸爸架在肩膀上，两只小手捂著眼睛，又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烟花的光芒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
还有卖烤红薯的，卖棉花糖的，卖氢气球的,街边摆了一溜小摊，每个摊前都围著几个人。
空气里飘著各种香味.
烤红薯的甜香，糖葫芦的焦糖香，还有远处传来的烧烤摊的孜然香。
林洛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带著一点点硫磺的味道。
年味还在。
热闹还在。
而那个喜欢了韩悦兮两年的姑娘，也许从今天开始，会慢慢走出来了。
他笑了笑，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慢悠悠的散步到楼下，林洛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江婠臥室的方向。
那扇窗户亮著灯。
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温柔得像一个没说出口的拥抱。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脖子仰得有些酸了，他才收回视线。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林洛掏出来看，是苏橙发来的消息。
【苏橙：看在你处心积虑想把他推荐给我的份上，作为朋友，我帮你消化他这个祸害】
【苏橙：照片发来，我研究研究】
苏橙消息后面跟著一排摸著下巴陷入思考的表情包。
那些表情包动来动去的，小人的眉毛一抖一抖，看起来滑稽极了。
林洛笑了。
他划开相册，翻了翻，找到一张唐宇航在宿舍打游戏的照片——穿著大裤衩，头髮乱成鸡窝，眼睛盯著屏幕，嘴里还叼著根棒棒糖。
凌乱中带著瀟洒，邋遢中透露著英俊，完美！
林洛点击发送。
几秒后，苏橙的回覆弹出来。
【苏橙：南江市的蝙蝠侠】
这怕是只符合蝙蝠夜间活动的特徵吧
【林洛：怎么样】
【林洛：帅不帅】
【苏橙：帅个屁！】
【苏橙：他这样，能有你说的七块腹肌】
【林洛：都已经有一块了，你还要怎样，做女人不要太贪心】
【苏橙：这是贪心不贪心的问题吗】
【林洛：你放心，我回去就喊他加练，爭取把剩下六块练出来】
【林洛：你也別著急，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此豆腐非彼豆腐。
【苏橙：我去你的吧！】
【苏橙：滚！！！！！！！】
后面跟著一排炸弹的表情包，把整个屏幕都炸满了。
林洛笑著收起手机，又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窗。
这一次，他的目光定住了。
不知何时，那扇窗户竟神奇般打开了。
江婠正站在窗边，笑吟吟地俯身望著他。
月光从她身后洒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几缕髮丝垂在脸颊旁，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手托著下巴，眼睛里像是盛著整个夜晚的温柔。
那一刻，林洛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的喧闹声，近处的脚步声，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他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像是要跳出胸腔。
江婠就那样看著他，嘴角带著浅浅的笑意。
林洛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站在楼下，像小时候招呼对方下楼玩耍那样，用力挥舞著双手，整个人都快跳起来了。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影子也在挥著手，傻乎乎的。
江婠看著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隔著三层楼的距离飘下来，却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心上。
她抬起手，冲他摆了摆，然后转身消失在窗边。
林洛仰著头等著，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不多时，一个小小的纸团从三楼飘下来。
它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地打著转，像一只笨拙的白色蝴蝶，最后“啪”的一声，稳稳砸在林洛的脑门上。
林洛一把抓住，展开。
纸上只有清秀雋永的三个字：
滚上来！
他把纸条小心地叠好，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
衣兜里还放著韩悦兮快递送过来的那个香囊。
两个东西挨在一起，隔著布料感受到彼此的存在。
然后林洛转身，快步走进楼道。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迴响，一下比一下急，一下比一下响。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层一层地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