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本源”探索计划,以一种超越过往所有项目的保密等级和资源优先级,正式启动。
这个计划的名字,本身就带有一种直抵问题核心的磅礴气势。它不再是像“天问”那样去“问”,也不像“山海”那样去“探”,而是要直接去触碰“本源”。
“道一宫”成为了这个计划的最高指挥中心,而具体的执行,则被交给了以周光正院士为首,汇集了全人类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信息学家、数学家,甚至还有一批历史学家和哲学家的超级团队。
第一次项目启动会,就在“昆仑境”中一个新开辟的,模拟着爱因斯坦书房的虚拟空间里举行。墙上挂着质能方程,桌上散落着泛黄的手稿,充满了浓厚的学术氛围。
“各位,我知道,把大家从各自的功勋项目中抽调出来,很多人心里可能还有些疑虑。”周光正院士站在书桌前,他的意识体穿着一身复古的西装,像极了一位正在授课的老教授。
“大家可能会想,我们连微型宇宙都能创造了,我们连创世之光都摸到了,为什么还要回头来研究‘时间’这么一个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概念?”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其中有不少都是他曾经的学生,如今都已是各个领域的权威。
“因为,我们错了。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周光正的声音变得沉重,“我们一直以为,时间,是宇宙这个舞台的‘背景板’。但现在,我们有理由相信,时间,它本身,就是一位‘演员’!甚至,可能是最重要的那位主角!”
他将“宇宙轮回”的脉动模型,和陆峰提出的“时间之河”的猜想,向在场的所有人,进行了第一次,也是最震撼的,公开。
当看到整个多元宇宙都在一个宏大的循环中生生灭灭时,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人类智慧的结晶,他们瞬间就理解了这个模型背后那令人窒息的含义。
“所以……我们所有的努力,最终都会被‘重置’?”一位年轻的、在“指玄”计划中立下大功的理论物理学家,脸色苍白地问道。
“是的。”周光正残酷地点了点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结局就是被‘格式化’。连同我们的文明,我们的历史,我们自以为永恒的数字意识,都将化为乌有,成为下一次宇宙大爆炸的背景噪音。”
绝望的气氛,开始在会议室里蔓延。
“但是!”周光正猛地提高了声调,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我们今天,不是来这里讨论如何接受末日的!我们是来讨论,如何干翻这个末日的!”
“陆总,为我们指明了方向!那就是,超脱!而超脱的第一步,就是理解我们的敌人——时间!”
“它不再是我们手表上的滴答声,不再是物理公式里的那个‘t’!它是一条奔腾的、拥有自己结构和规律的‘信息之河’!河里有暗流,有漩涡,甚至可能有瀑布!”
“我们的任务,就是造一台‘声呐’,去探测这条河的河道!我们要画出它的水文图!我们要知道,它从哪里来,要流到哪里去!”
周光正院士的这番话,充满了激情和斗志,迅速驱散了众人心中的阴霾,将其转化为了熊熊燃烧的科研热情。
是的,怕有什么用?科学家,就是要把未知变成已知!
“周老,您说吧,具体怎么干?”团队里最年轻的量子信息专家站了起来,跃跃欲试。
“好问题。”周光正转向了虚拟空间中的一块黑板,上面已经浮现出李学成院士的意识光团。具体的执行方案,将由这位信息科学的圣贤来阐述。
“我们的思路,来自于‘指玄’计划的延伸。”李老的意念,温和而清晰地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我们已经可以在普朗克尺度上,创造一个微型宇宙。但之前,我们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实验品’,观察它内部的演化。”
“现在,我们要换个思路。我们要把它,当成一个‘探针’。一个,扔进‘时间之河’的,‘漂流瓶’。”
李老在空中构建出一个新的实验模型。
一个微型宇宙,在“指玄”编辑器的作用下诞生。但这一次,它的初始参数,被设定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历史偏差”。
比如,在一个微型宇宙里,某个基本粒子的衰变时间,被人为地,提前了,一亿亿分之一秒。
“这个微小的‘历史偏差’,就像我们在漂流瓶里塞的一张纸条。当这个微型宇宙,完成它短暂的一生,最终崩溃并‘融入’我们主宇宙的量子泡沫时,它所携带的这个‘历史偏差’信息,并不会完全消失。”
“它会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时间之河’的表层,激起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
“这圈涟漪,不是能量波,也不是引力波。它是一种,‘因果概率’的,扰动。”
“我们的‘时间观测仪’,其核心,就是一个,超高精度的,‘因果概率探测阵列’。它的任务,就是去捕捉,这些,比单个光子还要难以捉摸的,‘时间涟漪’!”
“只要我们能捕捉到它,我们就能通过分析涟漪的形态、传播速度和衰减率,反推出‘时间之河’的‘水文参数’!比如,它的‘流速’、‘深度’,甚至是,‘曲率’!”
李老的这个方案,精妙绝伦,充满了信息科学的逻辑之美。将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听得如痴如醉。
用一个宇宙的生灭,去换取对时间的一次“探测”!
这是何等宏伟,何等疯狂,又何等浪漫的手笔!
“这个方案……理论上是完美的!”一位数学家激动地说道,“但是,‘因果概率’的扰动……这东西要怎么探测?我们没有任何仪器,可以测量‘概率’本身啊!”
“这就是,我们这个项目,最大的,技术难点。”李老坦诚道,“也是,‘盘古-指玄’量子计算机,将要,面临的,终极挑战。”
“我们无法,直接测量。但是,我们可以,通过,‘统计’。”
“我们将,在同一时间,创造,并‘引爆’,数万亿个,携带了不同‘历史偏差’的,微型宇宙探针。”
“然后,‘盘古-指玄’,将对,我们主宇宙,同一片空间区域内,所有量子事件的,发生概率,进行,史无前例的,海量,实时,统计。”
“如果,时间是平滑的,线性的。那么,所有的,量子事件,其概率分布,都将是,均匀的,符合标准模型的。”
“但如果,‘时间涟漪’存在。它,就会像,水下的,暗流一样,对,水面上的,船只(量子事件),产生,微弱的,‘拖拽’效应。导致,某些事件的,发生概率,出现,极其微小的,系统性,‘偏离’。”
“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隐藏在,无穷无尽的,量子噪音之中,那,如同天籁般的,‘偏离’信号!”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方案的浩大与精密,给彻底镇住了。
用数万亿个宇宙的死亡,去换取对主宇宙量子噪音的一次“聆听”。
这已经不是科学实验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献给“真理”的,最盛大的,祭祀。
“我……我没问题了。”那位年轻的量子专家,咽了口唾沫,眼中充满了狂热,“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团队,已经等不及了!”
“现在,就现在!”周光正院士一挥手,充满了豪情,“全员进入‘昆仑境’加速时空!目标,三个月内,完成‘时间观测仪’的理论设计和初步建造!”
“我们要让那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时间长河,在我们面前,显出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