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问”计划的初步成功，在国家最顶尖的科学和决策圈内，掀起了一场不亚于“封神”计划的超级地震。
如果说，“数字永生”挑战的是“生命”的定义，那么，“高维存在”的实验证据，则从根本上动摇了人类对“世界”本身的认知。
这个消息，被列为“最高绝密”，严格封锁在“天问”计划的核心团队和中央最高决策层之内。陆峰和所有人都清楚，现在还远不是向公众，甚至向全球科学界公布这个发现的时候。
那不仅仅会引发一场伦理风暴，更可能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对现实世界本身信念的、集体性崩塌。
在“灵台”实验室那次历史性的实验之后，陆峰没有停下脚步。他深知，找到“门缝”和“推开大门”之间，还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
他召集了周光正院士、数字化的李学成院士，以及“天问”计划理论物理组的几位核心骨干，在“昆仑境”中，开了一场，只有意识才能参与的，高维会议。
会议的地点，被设置在一个，纯白色的，无限空间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参照物。
只有，几个，代表着，与会者意识的，人形光影，和，漂浮在，他们中间的，那个，不断，变幻形态的，十一维，卡拉比-丘，数学模型。
“各位，”陆峰的意识体，首先，发出了，讯息，“‘灵台’的实验，已经，初步证明了，第四空间维度的，存在。这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第二步。”
“小陆，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尝试，让，更复杂的，物体，比如，一个原子，甚至，一个分子，穿梭过去吗？”周光正院士的意识体，显得，有些，急切。作为一名实验物理学家，他，渴望着，更大的，突破。
“不，周老，现在还太早。”
这一次，回答的，是李学成院士。他那，由数据构成的，光影，显得，比其他人，更加，凝实和，明亮。
“我们的，那次实验，本质上，只是，用，巨大的能量，在，时空的，‘布料’上，‘砸’出了一个，极其微小，且，转瞬即逝的，‘褶皱’。那个中微子，能‘掉’进去，再‘爬’出来，有，极大的，运气成分。”
“我们，对，那个，‘褶皱’的，具体形态、稳定性和，内部的，物理规律，几乎，一无所知。贸然，送一个，更复杂的，结构进去。很可能，它，会在，踏入的，瞬间，就被，我们，无法理解的，高维物理法则，撕成，最基本的，夸克。”
李老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有些，头脑发热的，科学家们，冷静了下来。
“李老说的对。”陆峰，表示赞同，“我们，现在，就像，第一次，看到，海市蜃楼的，古人。我们，知道了，远处，有，另一片，天地。但我们，不知道，那片天地，是真实，还是虚幻。更不知道，该，如何，走过去。”
“所以，在，我们，真正，‘走’过去之前。我们，必须，先，搞清楚，我们脚下的，这条‘路’，到底，是什么。”
陆峰的意识体，伸出手，指向了，那个，复杂的，十一维模型中，代表着，“时间”的，那一根，维度轴。
“各位，我们，花了，巨大的，代价，证明了，空间，不止三维。”
“那么，时间呢？它，真的，只是，我们感知中的，那条，从，过去，流向，未来的，单向度的，河流吗？”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所有，物理学家，都，陷入了，沉思。
在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中，时间，和，空间，本就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时空。
既然，空间，是，可以，卷曲，可以，存在，更高维度的。
那么，时间，为什么，不能呢？
“在，系统，给我的，新理论框架里。”陆峰，开始，抛出，他，真正的，目的，“时间，本身，也是一个，拥有，复杂内部结构的，维度。它，不仅有，‘长度’，也就是，我们感受到的，流逝。它，甚至，可能，还有，‘厚度’和，‘深度’。”
“什么？时间的‘厚度’？”一位年轻的理论物理天才，忍不住，发出了，惊疑的，意识波动。
“对。”陆峰，肯定地，回答，“这，是一种，全新的，‘时空动力学’理论。它认为，我们所处的，每一个，‘现在’，都不是一个，无限薄的，‘点’。而是一个，具有，极小‘厚度’的，‘时间体’。”
“在这个，‘时间体’内部，‘过去’、‘现在’和，‘未来’，以一种，量子叠加态的，形式，共存着。只是，因为，宏观的，‘时间惯性’，或者说，‘因果律’的，强大束缚。它，总是，倾向于，向着，熵增的，方向，坍缩。于是，在我们看来，时间，就，只能，向前，流动了。”
这番，颠覆性的，言论，让，整个，纯白空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现有的，所有，物理知识。
“如果……如果，这个理论，是真的。”周光正院士的意识体，剧烈地，波动起来，“那，岂不是，意味着……‘时间旅行’，在，理论上，是，可能的？”
“是的。”陆-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只要，我们，能，提供，足够巨大的，能量。或者，找到，某种，可以，‘撬动’因果律的，特殊方法。我们，就有可能，在，那个，极小的，‘时间体内部，实现，对，‘过去’和，‘未来’的，有限度的，‘窥探’，甚至，‘干涉’。”
“时间旅行……”
这个，只存在于，科幻小说中的，词汇，从，陆峰的口中，如此，严肃地，被，说出来。
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眩晕。
“可是……可是，悖论呢？”那位年轻的天才，再次，提出了，关键问题，“‘外祖母悖论’，怎么解决？如果，我，回到过去，阻止了，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相遇。那，我，就不会，出生。如果，我，没有出生。那，又是，谁，回到过去，阻止了他们呢？这，是一个，逻辑死循环！”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关于，时间旅行的，理论，都，无法回避的，终极天堑。
“关于，这个问题。”陆峰的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学成院士，“李老，以您现在的，思维高度，您，是怎么看的？”
所有人的意识，都，聚焦到了，李老的，光影之上。
李老的，光影，缓缓地，旋转着。无数的，数据流，在他，内部，以，超越光速的，形式，进行着，运算和，推演。
许久，他，才，发出了，讯息。
“关于，悖论。我，在，推演了，小陆，给我的，新理论后。有，三个，可能的，猜想。”
“第一种，‘宿命论’。”
“也就是说，因果律，是，宇宙的，最高法则，不可，撼动。你，可以，回到过去。但是，你的，任何，行为，都，早已是，历史的，一部分。你，以为，你在，改变历史。其实，你，只是在，完成历史。你，回到过去，阻止，你的外祖父。结果，你，可能，会发现，你，才是，促成他们，相遇的，那个，关键人物。”
“第二种，‘平行宇宙论’。”
“也就是说，当你，回到过去，并，做出，改变的，那一刻。你，所在的，时间线，就会，发生，分裂。产生一个，全新的，平行宇宙。在，那个，新的宇宙里，你，确实，没有，出生。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来自，‘主宇宙’的，你。你，只是，再也，回不到，你，原来的，那个，世界了。”
“而，第三种……”
李老的，光影，闪烁了一下，变得，有些，晦涩和，深邃。
“第三种，我称之为，‘信息覆盖论’。”
“这个，猜想，最大胆，也，最可怕。它，认为，宇宙的，本质，是，信息。而，‘过去’，并不是，一段，固定的，‘录像’。它，更像是，一段，可以，被，重写的，‘代码’。”
“当你，回到过去，杀死了，你的，外祖-母。宇宙这个，‘超级计算机’，为了，维持，逻辑的，自洽。它，会，瞬间，‘重置’，所有，与此相关的，信息。”
“你会，发现，你，依然，存在。但是，你的，记忆，会被，悄无声息地，修改。在，你的，新记忆里，你的，外婆，可能，是，另一个人。甚至，你的，整个，家族史，都，被，重写了。”
“你，不会，感到，任何，异常。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你，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外祖-母。你，只是，‘理所当然’地，活在，一个，被你，篡改后的，‘新’的历史里。”
“在这种，模型下。悖论，永远，不会，发生。因为，‘宇宙’，会，用，最冷酷，最有效率的，方式，抹去，一切，不合逻辑的，‘BUG’。”
当，李老的，第三个，猜想，说完。
整个，纯白空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意识，都，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和，战栗。
尤其是，第三种，“信息覆盖论”。
它，所描绘的，那种，现实，可以，被，悄无-息，篡改的，图景。
比，任何，已知的，恐怖，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所以，各位，明白了吗？”
陆峰的意识，打破了，沉寂。
“时间，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和，危险得多。在，我们，没有，彻底，搞清楚，它的，‘脾气’之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
“我，之所以，提出这个。是，希望，在，我们，继续，探索，‘空间维度’的，同时。也，成立一个，最高级别的，理论预研小组。专门，负责，研究，‘时间’的，本质。”
“这个小组，不需要，做任何，实验。他们，只需要，在，李老的，带领下，在，‘昆仑境’中，做一件事。”
“那就是——穷尽，我们，所有的，智慧和，想象力。去，推演，一切，关于，时间的，可能性。为我们，未来，可能，要，面对的，一切，做好，理论上的，‘沙盘推演’。”
“我，赞成。”周光正院士，第一个，表态。他的意识，还，残留着，刚才的，震撼，“我们，不能，用，对待，空间的，态度，去，对待，时间。它，太，特殊了。”
“我也赞成。”
“赞成。”
很快，所有人都，达成了，共识。
一个，名为，“烛龙”的，绝密理论研究小组，就此，诞生。
“烛龙”，《山海经》中，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吸气为冬，呼气为夏的，创世之神。
用它，来命名，这个，探索，时间奥秘的，小组。
寓意着，人类，希望，有一天，也能，像，神明一样，掌控，时间的，伟力。
而陆峰知道，这，仅仅是一个，更加，宏伟计划的，开端。
因为，在他的，脑海里。
那，来自，系统的，终极任务，已经，为他，指明了，方向。
探索，空间。
研究，时间。
而，这一切，最终，都将，指向，那个，唯一的，终极答案。
——宇宙的，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