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元凤已经记不清了。
第一次，第二十次，第一百次……
当数字达到某个临界点后，时间就失去了意义。他站在那片血色的天空下，看着同样的六道身影从身边掠过，冲向同样的死亡，一次又一次。
最初的愤怒，后来的挣扎，再后来的窒息般的心痛，都已经淡去。
只剩下麻木。
如同一层厚重的冰壳，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隔绝了一切感受。
“这可不行。”
玛埃玛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满。
元凤没有回应。
他甚至懒得抬头。
下一瞬，一道锐利的疼痛从手臂上传来。
元凤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臂上多了一道伤口。鲜血渗出，沿着皮肤滑落，滴在焦黑的地面上。
那不是梦中的痛。
是真实的。
“每失败一次，”玛埃玛的声音悠悠响起，“我就在你身上留下一个记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某种残忍的玩味：
“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摆烂了。”
元凤抬起眼，看向那道从黑暗中浮现的身影。
玛埃玛站在不远处，唇角的笑意如同品尝着什么美味。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猩红的光芒，那是刚刚在他身上留下伤口的“记号”。
“再来一次。”她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画面崩碎，重组。
血色的天空。
焦黑的大地。
六道身影站在他身后。
“队长，你说这次猎杀主神级的胜算有多高？”云霆的声音响起，和每一次一模一样。
元凤没有回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
那里已经多了几十道伤口。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
每一道都代表一次失败，一次眼睁睁看着队友死去却无能为力的失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云霆。”他开口，声音平稳。
“嗯？”
“这次你留下。”
云霆愣了愣：“啊？留下？”
“金玲打头阵，雷擎和姜卓青侧翼掩护，黎知瑶压后。”元凤语速极快，“云霆你负责远程策应，不要冲进去。”
云霆眨了眨眼，一脸困惑：“可是队长，我不擅长远程……”
“照做。”
云霆缩了缩脖子：“得嘞。”
元凤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目光扫过其余几人：“行动！”
六道身影从他身侧掠过。
元凤站在原地，紧紧盯着远处的战场。
不一样了。
这次不一样了。
云霆没有冲进去，而是远远地释放着云雾，遮蔽着那些主神级的视线。
金玲的冲锋依旧凌厉，但有了雷擎和姜卓青的掩护，她不再孤军深入。黎知瑶在后方稳定地提供着治疗支援。
战局在变化。
那些主神级的攻势，似乎被压制住了。
元凤的心跳微微加快。
难道……
然后他看见了。
云霆身后，一道猩红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云霆！身后！”
元凤的声音炸开。
但云霆听不见。
在这个梦境里，他从来都听不见。
那道猩红的身影，“影杀”艾德·卡斯特罗手中的利刃从背后贯穿了云霆的胸膛。
云霆低头，看着从胸口冒出的刀尖，脸上还带着那种困惑的表情。
“队……长……”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倒下。
元凤的瞳孔骤然收缩。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金玲的身躯倒飞出去，砸进焦黑的地面，再也没有起来。雷擎扑向黎知瑶的方向，却在半空中被冻成冰雕，轰然碎裂。
姜卓青的身形融入阴影，试图最后一搏然后被三道身影同时围住。
一切都在几息之间。
结束了。
和每一次一样。
元凤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握拳。
手臂上，又一道新的伤口无声浮现。
鲜血滴落。
“哎呀，这次差点就成功了呢。”
玛埃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那种让人发疯的笑意：
“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差一点点。”
元凤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远处那片狼藉的战场，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倒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画面崩碎，重组。
血色的天空。
焦黑的大地。
“队长，你说这次……”
“闭嘴。”元凤打断云霆，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战场，“所有人听我指挥。”
云霆愣了愣，乖乖闭嘴。
元凤深吸一口气。
这一次，他要换一个策略。
他要把所有人留在身边，不让他们冲出去。
“队长？”
金玲的声音响起，带着疑惑：“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元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
那些主神级的身影，正在向这边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不只是他。
所有人，都动不了了。
玛埃玛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不出击？”
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遗憾：
“那可不行。这场戏的剧本，是我写的。”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
金玲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
云霆也是。
雷擎也是。
姜卓青也是。
黎知瑶也是。
元凤站在原地，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你要让他们送死，也得按我的剧本来。”玛埃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如同最甜蜜的毒药，“慢慢享受吧，元凤。这场戏，还长着呢。”
远处，第一声惨叫响起。
是云霆。
元凤闭上眼睛。
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第一百零三次。
还是第一百五十七次。
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只知道，每一次尝试改变，每一次自以为找到了新的策略都会以同样的方式结束。
只是方式不同。
但结局一样。
所有人，都会死在他面前。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啪！”
“再来一次。”
“啪！”
“再来。”
“啪！”
“再来……”
玛埃玛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元凤站在那片血色的天空下，浑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
鲜血已经染透了他的衣衫，滴落在地，汇成小小的血泊。
但他依旧站着。
眼睛依旧睁着。
望着远处那片永远不会有改变的战场。
手臂上，又一道新的伤口无声浮现。
他没有低头去看。
只是轻轻握了握拳。
然后……
“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