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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76章 官报传捷宽赋役,松江毁庙动民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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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正阳门外。

    晌午的日头在紫禁城的琉璃瓦反射,晃得人眼晕。

    这本是该寻阴凉处躲懒的时辰,可正阳门下的告示板前,却是人挤人,汗臭味伴着热浪在青石板上蒸腾。

    一张半丈宽、黄绢封边的《皇明官报》,被浆糊拍在墙根最显眼的位置。

    几个顺天府的衙役叉着腰,嗓门粗粝:“看好了!这是万岁爷亲自办的报!每月逢五发,讲的是朝廷的大功德,也是咱们大明的正道理!”

    “一文钱一份,认字的买回去看,不想花钱的,或者不认字的可以来布告栏听!”

    纸上透着股浓郁的松烟墨味。

    人堆里,穿绸缎的掌柜、扛扁担的力夫、推粪车的菜农,全顾不得体面,拼了命地往里挤。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踩老子脚趾头了?”一个大汉疼得直咧嘴,跳脚怒骂。

    “少废话!没瞧见那是黄绢封边?准是朝廷出大事了,怕不是又要征丁了?”

    人群正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秀才,被几个粗壮汉子生生架到了最前面。

    这秀才姓王,考了三次都没中举,平日在门洞边摆摊替人写家书。此刻他脸都快贴到那湿漉漉的墨迹上了,鼻尖全是刺鼻的墨香味。

    “王先生,快给大伙读读,朝廷到底折腾啥呢?”一个老挑夫急得直抹汗,手里的汗巾子拧成了一股麻花。

    在大明百姓的脑子里,朝廷贴出来的东西,不是要钱,就是要命。

    王秀才扶了扶歪掉的方巾,视线扫过最顶端那排碗口大的活字。

    他的脊梁骨猛地绷直,眼珠子像是被钩子勾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

    “这……这怎么可能……”王秀才嗓音发干。

    “读啊!急死个人了!”周围人起哄。

    “大捷!”王秀才猛地直起身,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变了调的狂放,“大明万胜!官军打进倭国老巢了!”

    正阳门下的嘈杂,像是被这把火猛地燎了一下,瞬间死寂。

    王秀才指着那排粗黑的字体,指尖抖个不停:“上头写着呢!崇祯十年九月,大明水师东征倭国,破福冈,陷小仓!斩首万余!缴获倭国金银,折合大明银钱……两千三百万两!”

    “两千……三百万两?”

    人群里,一个算账的账房先生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砸在脚背上。

    王秀才没理会,继续吼道:“皇爷有旨!此乃战利,不取于民!所得金银,一半充入军资,另一半——发往各省,免去今年秋粮三成!凡遭灾州县,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正阳门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不是叫好,那是憋在胸腔里几十年的怨气和委屈一朝散尽的狂吼。

    挑夫扯下脖子上的破毛巾,用力扔向半空。

    一个老农腿脚一软,直接跪在发烫的石板上,对着皇城的方向砰砰磕头,额头瞬间青紫。

    “皇爷开恩啊!两千万两银子……那是拿倭人的血,换了咱们的命啊!”

    “万岁!万岁!”

    一个河南流民坐在地上嚎啕。

    还没等百姓们的高兴劲儿过去,王秀才的读声却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下一段,呼吸变得粗重,脸色从涨红迅速转为惨白,最后透出一股子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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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先生,下头还写啥了?是不是要给大伙发赏钱了?”人群还在推搡。

    王秀才转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江府……”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八天前,三千多个受了洋教洗礼的畜生,被西洋传教士挑唆……围了城隍庙。”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股寒意在热浪中蔓延。

    “他们说,城隍爷是伪神。这帮畜生冲进庙里,砸了城隍爷的泥胎,还要强占庙产,盖什么教堂。”

    王秀才猛地一拍告示板,力气大得震落了一层灰。

    “护庙的两个乡老,那是活了一百多岁的老祖宗,被那帮信了洋教的畜生,推搡倒地!”

    刚才还跪地谢恩的老农,慢慢站了起来。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子让人心惊胆战的凶光。

    大明朝的命根子是什么?

    是城隍爷护佑的一方平安,是村头牌坊下传了几百年的祖宗规矩。

    城隍爷是心里的神,乡老是宗族的脸。

    “砸了城隍爷?打了乡老?”

    那个挑夫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扁担。

    “干他娘的!番邦蛮夷,吃着咱们大明的粮,睡着咱们大明的地,现在敢刨咱们的老祖宗?!”

    “这帮洋和尚,前些日子还在街上施药,我还当他们是好人。原来是一群掏心挖肺的恶鬼!”

    “走!去宣武门南堂!那儿也有一帮黄毛杂碎,别让他们跑了!”

    人群的情绪转得极快。

    前一刻他们还是皇恩浩荡下的顺民,这一刻,他们就是被激怒的疯虎。

    数百米外,街角茶楼。

    张溥凭栏而立,手里捏着一盏已经放凉了的清茶。

    他看着下方瞬间从狂喜转为暴怒的人潮,看着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咒骂,后背渗出一层虚汗。

    在他身后,吴伟业端坐着,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

    “天如兄,这就是你润色的稿子。”吴伟业嗓音发飘,“先报免赋,后讲砸庙。先让百姓觉得皇爷是救命恩人,再让他们觉得洋教是杀父仇人。这把火,你点得太绝了。”

    张溥自嘲一笑,将残茶泼在窗外。

    “绝吗?”张溥转过头,眼神变得锐利,“梅村,你瞧瞧外头那些人。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谁给饭吃,谁要砸锅。”

    张溥指着那告示板:“我以前在江南,写文章讲清议,觉得笔下有千钧力。可今日才明白,我那是自娱自乐。”

    “皇爷手里这张报纸,才是真正的言出法随。大明的民心,被这张薄薄的纸,轻而易举地攥成了拳头。”

    吴伟业叹了口气:“可松江府那边,若是真的闹大了,怕是要血流成河。”

    “那也是他们自找的!”张溥猛地收紧手指,“不拜祖宗便是禽兽。对付禽兽,难不成还要请他们吃酒?”

    张溥很清楚,这篇稿子发出去,他就再也不是那个江南名士了。他是皇帝手里的刀,是这场名为“正统”的屠杀里的急先锋。

    但那种掌握了千万人口舌的感觉,像是一种剧毒的酒,让他欲罢不能。

    (五千多字就不断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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