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720章 郑芝龙夜海行险棋,主力舰暗渡唐津湾
    亲兵上前,一脚踢开最前头两口箱子的木盖。

    白花花的银锭子,五十两一个的官锭,码得整整齐齐。阳光一晃,扎人眼。

    剩下四口箱子掀开。全是从大明武库里调出来的燧发枪。铳管上着防锈的清油,胡桃木的托把打磨得光滑水溜。配着十桶上好的颗粒火药。

    周围的朝鲜兵眼睛全直了。呼吸粗重起来,盯着那些银子和火器。

    朴志浩心底却猛地往下一沉。

    大明给得太多了。这绝不是单纯的论功行赏。

    “谢天朝上使赐赏。”朴志浩把头压得更低。

    把总掸了掸袖口上的灰。

    “孙经略有令。明日清晨开始,对准博多湾,轰!昼夜不准停!”

    朴志浩猛地抬起头。

    “昼夜不息?”

    “对。往死里打。”把总字字砸在地上,“所有板屋船开出去,在博多湾外海游弋。倭寇的关船出来,你们就退。倭寇退了,你们就贴上去开炮。声势怎么大怎么来。要让博多湾里那三万头猪,连闭眼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这命令一下,朴志浩全明白了。

    大明要把这三千朝鲜兵,当成一块肥肉死死挂在博多湾的眼皮子底下。每一次炮击,每一次游弋,都会招来日军疯狂的反扑。

    明军主力要干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三千人,会被活活耗死在这儿。

    “下官……领命。”朴志浩指甲掐进了掌心的肉里。

    “好。”把总点点头,转身往快船方向走。

    走到跳板前,他停下脚步,侧过头。

    “朴从事官。经略大人有句话带给你。”

    朴志浩依旧躬着身。

    “死在阵前,算你们朝鲜人有种,这买命的银子大明给足。”

    把总抬起手,指了指海面外围,“谁要是嫌命长,敢往后退半步……”

    就在朴志浩的三千朝鲜死卒在壹岐岛杀得血流成河、把整个北九州的目光全牢牢锁在博多湾时,对马岛南端的海面上,悄然升起一片庞大的黑影。

    大明远征军的真正主力,起锚了。

    福建舰太大,进不了暗道。孙传庭换乘一艘平甲板战舰。

    整支舰队实行最严苛的灯火管制。

    几百艘战船在玄界滩的恶浪中穿行,连一丝火星都不许透出来。

    旗舰底舱。

    一盏蒙着厚重黑布的油灯吊在横梁上,随着海浪的起伏,在黄花梨书案上晃出巴掌大的一块光晕。

    孙传庭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里。

    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海图。

    卫景瑗提着狼毫笔,立在右侧。

    郑芝龙双手重重按在桌沿上,大半个身子探在海图正上方,粗糙的手指在图纸上摩挲。

    “风向。”孙传庭吐出两个字。

    手指顺着海图,从对马岛一路往南,划向那条偏僻且凶险的西侧航线。

    郑芝龙搓了搓手,牙花子一呲,露出满口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

    “回经略,西北风,夹着对马暖流的底水。咱们的船不用挂满帆,兜住三成风,光靠这股子洋流就能悄没声地滑进去。”

    郑芝龙混迹东洋半辈子,这片海域的脾气,他摸得门清。

    “暗礁怎么避?”卫景瑗笔尖一顿,抬头发问。

    郑芝龙蒲扇大的巴掌拍在胸甲上,哗啦作响。

    “卫大人把心放肚子里。唐津湾外头那几块要命的石头,倭奴叫‘夫妻岩’。退潮露个尖,涨潮全没在水底下,专开过路船的膛。”

    他抓起桌上的炭笔,在唐津湾口子外面重重画了三个黑圈。

    “早些年我带兄弟们走私,在这片水底下折过两条沙船。哪块石头挂着海带,哪条暗流能把船卷偏,我全记在脑子里。”

    郑芝龙把炭笔一扔。

    “我把舰队里吃水最浅的二十艘蜈蚣快船顶在最前头。每条船的船首柱上拿麻绳吊着个老舵手,贴着水面听浪音。水底下一有动静,立刻摇暗铃。后头的大船压着速度跟着走,绝出不了岔子。”

    孙传庭点头。

    跨海灭国,兵书战阵全是虚的,郑芝龙这身拿命蹚出来的航海本事,确实是底气。

    “唐津湾的底细,再过一遍。”孙传庭手指敲击着桌面。

    “那破地方归松浦藩管。”郑芝龙凑近海图,“也就是那个在壹岐岛被朝鲜人宰了的松浦大一的老家。松浦家穷得叮当响,全藩凑不出八百个常备足轻,还得散在好几个砦堡里。唐津湾这种连走私商都嫌水浅的野湾子,顶天了派几十个农兵看着滩头。”

    郑芝龙咧开嘴,笑得透着血腥味。

    “这帮倭寇的心思全被壹岐岛的黑烟勾走了,做梦也想不到,大明几万精锐会从这个狗不拉屎的泥坑里钻出来。”

    孙传庭从太师椅上直起身子。

    “登陆点拿稳了?”

    “拿稳了。”郑芝龙指腹压在唐津湾内侧,“虹之松原。十里长的平缓沙滩,沙子踩实了比土路还硬。重炮、盾车推上去绝不陷轮子。前锋陈辉带八百轻兵先上,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把滩头清空。”

    他竖起右手,做了一个下劈的动作。

    “上岸立刻封死所有通往内陆的驿道和山路。飞脚、信使、哪怕是条野狗,只要敢往博多湾方向跑,一律就地格杀。”

    卫景瑗在一旁快速记录,写完最后一行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经略。”卫景瑗放下笔,“五万战兵,加上辎重、火炮、民夫,一股脑全压在虹之松原这一个口子上,铺开的速度太慢。万一走漏风声,容易被倭寇堵在滩涂上进退不得。”

    郑芝龙收起笑意,转头看向孙传庭。

    这确实是个硬伤。

    孙传庭指节在桌面上磕了两下。

    “谁说只走唐津湾这一个口子?”

    他重新拿起那支炭笔。

    手腕一沉,炭笔在唐津湾往南三十里外的地方,重重画了一个大圈。

    力道极大,直接戳破了羊皮图纸的表层。

    伊万里湾。

    郑芝龙盯着那个位置,眼皮猛地一跳。

    “这地方,水文跟唐津一样。没设防,没炮台。甚至比唐津更偏。”孙传庭直视郑芝龙,“分一支偏师,从这儿上。能不能办?”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