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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6章 塞上精锐遭浪戏,海上权豪笑陆行
    屈辱啃噬着他的心脏。曾几何时,这些明军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可现在,他们却要像狗一样,任由这些手下败将辱骂!

    穆尔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右脚猛地从淤泥里拔出,就要向岸边冲去。

    “站住!”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狠狠扣住了穆尔哈的手腕。

    是他的百户,索海。

    索海同样剃着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狰狞刀疤。他没有看岸上的京营兵,只是盯着穆尔哈,眼神冷得刺骨。

    “你想干什么?找死吗!”索海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百户!他们欺人太甚!”穆尔哈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我们是战兵,不是让他们取乐的杂役!大不了一死,老子不受这窝囊气!”

    “闭嘴!”

    索海猛地一拉,将穆尔哈拽得一个踉跄,半跪在海水中。

    “你死了痛快,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索海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悲凉,“你忘了阿敏将军的严令了吗!”

    穆尔哈身形一僵,眼中的血红稍微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力。

    阿敏。

    这次总领他们这群辽宁降卒的,正是曾经的四大贝勒之一,如今大明的一条恶犬,阿敏。

    出征前夜,阿敏将所有辽宁将校召集在大帐内。

    “我们现在,是大明案板上的肉。”阿敏当时的话,刮在每一个人的骨头上。“皇上把我们调来登州,不是看中了我们的勇武,是让我们当先锋!”

    “在登州,京营挑衅,你们忍着!边军辱骂,你们受着!谁敢还手,谁敢在大营里惹出半点乱子,不用孙传庭的天子剑,老子亲自砍了他的脑袋!”

    “想活命,想活得像个人,就给老子把这口恶气咽到肚子里!

    大明皇帝如此大动干戈,绝对不是剿匪这么简单!等到了海上,狠狠的杀敌!”

    “这是我们在大明站稳脚跟最好的机会!”

    索海看着跪在海水里的穆尔哈,缓缓松开了手。

    “把头低下去。”索海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为了活下去,为了家里的婆娘孩子,忍着!”

    穆尔哈咬碎了牙,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他缓缓低下那颗剃得精光的头颅,重新站起身,举起沉重的圆盾,转身面对着茫茫大海。

    岸上,京营的士卒见女真人没有反应,觉得无趣,又骂骂咧咧了几句,便勾肩搭背地走远了。

    烈日依旧毒辣。

    海浪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滩涂。

    女真降卒能忍。

    他们在辽东的冰天雪地里,骄傲被大明官军生生打碎。

    为了活命,为了用血肉换回一顶大明的军帽。

    他们趴在泥水里,咽下屈辱与唾沫。

    登州大营里,不是所有人都咽得下恶气。

    这里汇聚着大明帝国最锋利的刀。

    刀与刀相碰,必然见血。

    未时三刻,登州水师码头。

    方强刚被人从沙船的桅杆上解下。

    这位在朔方城敢拿卷刃钢刀追砍鞑子牛录的悍将,此刻双腿发软。

    他刚踩上坚实的栈桥,便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倒。

    “强哥!”

    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架住他的胳膊。

    是曹大瞒。

    方强借着力道勉强站稳。

    他脸色铁青,喉咙里发出一阵干呕。

    衣服早被汗水和海水浸透。

    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身后,几百名朔方左卫的边军老卒互相搀扶着走下跳板。

    这些在塞外风沙里悍勇无双的汉子,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平日里拿刀稳如磐石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海浪的颠簸,把他们引以为傲的体魄折腾得散了架。

    “他娘的……”

    方强抹了一把嘴角的苦水,咬牙咒骂。

    “这海上的风浪,比鞑子的马刀还邪门!”

    “老子的肠子都快吐出来了!”

    曹大瞒没有说话,默默递过水囊。

    他那只带着精铁倒钩的左手,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声从栈桥另一头传来。

    “哟!快瞧瞧,这就是皇上从北边调来的虎狼之师?”

    一群穿着对襟短打、赤着双臂的汉子大摇大摆地迎面走来。

    为首一人身形精瘦,皮肤被海风吹得黑红。

    他腰间挎着一把狭长的戚家刀,嘴里叼着一根剔牙的鱼刺。

    这是福建水师千总林振海。

    郑芝龙归顺朝廷后,福建水师名义上成了大明经制之军。

    但他们骨子里依旧带着海上巨寇的骄横。

    这次奉旨北上,给跨海的大军当开路先锋。

    福建水师上下打心眼里看不起这些连船都站不稳的北地旱鸭子。

    林振海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狼狈不堪的方强。

    他故意扯着嗓子,对身后的南方水兵大声嚷嚷。

    “弟兄们,瞧见没?”

    “就这帮软脚虾,连咱们水师运粮的伙夫都不如!”

    “一上船就吐得亲娘都不认识,还指望他们去海上打仗?”

    “别他娘的到了海上,全掉进海里喂了王八!”

    “千总说得对!”

    一名福建水兵跟着起哄。

    “我看等到了海上,咱们还得拿绳子把他们拴在船舱里。”

    “免得这帮北地土包子吓得尿裤裆,脏了咱们的甲板!”

    哄笑声极其刺耳。

    方强原本虚浮的脚步,猛地钉死在木板上。

    他抬起头。

    那双因为剧烈呕吐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暴虐的杀机。

    在朔方城,谁敢这么跟他方强说话,脑袋早搬家了。

    “你他娘的,把刚才放的狗屁,再给老子放一遍!”

    方强一把推开曹大瞒,大步流星走到林振海面前。

    他居高临下,死死盯着这个南方千总。

    林振海被方强身上的煞气惊得退了半步。

    但他仗着这里是码头,身后有几百个福建水师弟兄,立刻挺起胸膛顶了回去。

    “怎么?老子说错了?”

    林振海冷笑一声,伸出手指戳向方强的胸口。

    “你一个北地游击将军,在陆上可能算个人物。”

    “但到了这海面上,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林振海语气狂傲。

    “老子们在料罗湾跟红毛夷开炮对轰的时候,你们这群土包子连海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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