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脚步声在身边响起，蜷缩在焚化坑边缘的小女孩身体骤然绷紧，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衣衫下如受惊的蝶翼般颤动，但她没有抬头，没有挪动，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她将脸埋在膝盖里更深。

    艾菲斯在她身边缓缓坐下，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小女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安慰，只是安静地陪她坐在那里。

    天气渐寒，冷风掠过，他深色的斗篷微微鼓动，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未燃尽的布料散发出的刺鼻气息，以及疫病燃烧后散发出的腐臭。

    冷风和寂静模糊了时间，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也许是数小时。

    小女孩终于缓缓从蜷曲的双膝间抬起头来，干涸的泪痕在她脸颊上留下浅浅的印迹，双眼红肿，盛满了未流尽的痛楚。

    她没有看向身边的陌生人，她的目光直直落回那片焚化坑，坑中的火已完全熄灭，余温也几乎已经消散。

    良久，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那一下抽气颤抖得仿佛随时会崩断，然后，她又一次将脸埋进膝盖，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双腿，再次将身躯缩成一团。

    焚化坑终于彻底冷却，最后一丝热气被冷风卷走，寒意袭来，刺透单薄的衣衫，冷风从村外树林中刮来，开始让人觉得寒冷。

    随着寒风越来越大，小女孩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寒冷已钻入她的骨髓。她咬着嘴唇，试图忍住这微弱的战栗，仿佛连发抖都是一种软弱。

    艾菲斯就一直安静地陪坐在她身旁，当他察觉到她肩头细微却持续的颤抖时，他悄然运转魔力——一道无形的暖流自他周身缓缓扩散，温柔地包裹住两人。这是最基础的f阶控温术，虽需持续输出魔力，但f阶的魔法对他而言消耗极少。

    暖意如春水般悄然漫开。

    小女孩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发觉那刺骨的寒意正在退去，她原本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颤抖也渐渐止息。她迟疑地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茫然与困惑，第一次真正看向身边这个沉默的陌生人。

    艾菲斯迎上她的目光，小女孩的那双眼睛空洞得令人心颤，像一口枯井，映不出一丝光亮。没有愤怒，没有泪水，甚至连悲伤都沉没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虚无。

    看到小女孩空洞的眼睛，艾菲斯的心猛地一沉：这样的眼睛，比哭喊更危险，这种眼神是没有了对“生”的依恋和希望。

    “我叫艾菲斯。”他的声音放得极轻，生怕引起身边小女孩的应激，“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没有回答。

    她看清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陌生人后，缓缓转过头，重新望向焚化坑。

    艾菲斯没有得到小女孩的回答，他并不生气，而是心中隐隐不安，他太清楚绝望能将人逼到什么地步，艾菲斯担心她会走上绝路。

    更现实的困境是：她的母亲死于疫病，村民们早已视这户人家为“不祥”，在这人人自危的时候，几乎不可能有村民愿意收留她。

    但自己不一样，艾菲斯掌握圣光净化术，而且维娜已经成功使用圣光净化术来治愈疫病，这就代表着自己并不害怕被感染。

    他在迈出阴影来到小女孩身侧前，心中就已经悄然做出决定：

    至少在他留守这座村子的这段时间里，他打算收留她。

    至于以后……

    他轻轻叹了口气，以后的事，等他离开这个村子前再做打算吧，或许那个时候小女孩已经振作起来，重新找到了“生”的希望，若如此，他也能安心地离开。

    小女孩一直静静地望着焚化坑，目光好似被被坑中的灰烬牢牢吸住，而艾菲斯就坐在她身侧，只是静静地陪着小女孩。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不知又过了多久。

    “咕噜”

    忽然，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声音从艾菲斯身旁传来——是小女孩的肚子在叫。

    那声音突兀得几乎令人心酸，她今天大概一口东西都没吃过。

    先是目睹母亲被抬走，接着是焚化坑边漫长的守望，再是撕心裂肺的崩溃……一个孩子，在这样的重压下，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艾菲斯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几块饼干和一小条用油纸包着的面包，他将食物轻轻地递到她面前，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尊重。

    可小女孩却一动不动。

    她没有转头，没有伸手，甚至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艾菲斯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再靠近，此刻的她相比食物，更需要“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但他仍把面包轻轻放在她身边的地上，片刻沉默后，艾菲斯自顾自地开始述说，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我也在这场灾难中失去了家人。”

    艾菲斯顿了顿，目光投向前方的焚烧坑，“我的母亲……我哥哥，还有他的一双儿女，谁都没留下，我们的家族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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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跟你一样呢。”

    冷风掠过，吹动他斗篷的一角，却吹不散话语里沉淀的痛楚。

    “这一路上，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的孩子。”他的声音轻了些，“有的蜷在地上哭到失声，有的呆坐在废墟里一整天不吃不喝……他们和你一样，一夜之间就失去了一切。”

    小女孩依旧低着头，没有任何回应，可就在艾菲斯说出“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时，她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极轻，却逃不过艾菲斯的眼睛。

    他知道，她在听。

    “那时候，我也曾想过……算了，让这该死的一切都随它去吧。”他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戒指的边缘，“活着太痛苦了，不如闭上眼，一了百了。”

    “可是，有一个人却对我说：不可以放弃，”

    他微微仰起头，似在回忆那个改变他念头的人。

    “他对我说：‘虽然现在你失去了最宝贵的家人，这痛苦没人可以替你扛，可未来，你还会遇见更多人，或许是并肩作战的同伴，或许是你的所爱之人。’”

    艾菲斯的声音渐渐柔和下来，目光重新落回小女孩身上。

    “你还小，”他轻声说，“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无限的可能性。你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上，她一定不希望你就这样放弃自己。”

    “她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去遇见新的朋友，学会新的歌，走过她没能走完的路；去看未曾见过的山海，尝从未吃过的食物，听远方传来的传说。去哭、去笑、去跌倒再爬起……去变成一个比昨天更勇敢、更温柔、更完整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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