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裂隙的深处,那足以撕裂天地的狂暴能量,此刻温顺得如同一头被驯服的巨兽。
“九尾通天印”修复完成,它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光华内敛,仿佛与这片空间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半分不谐。那些曾经狰狞的裂痕已经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圆融一体、坚不可摧的古老符文。
狐帝与一众长老盘膝坐在断崖之上,调息恢复着几乎耗竭的妖力。他们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却冲淡了所有的疲惫。
狐帝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顾盼身上。那双曾蕴含着帝王威仪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震撼、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他亲眼看到了,那道连上界法则都能吞噬的黑色裂口。那是一种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力量,霸道,诡异,且不讲任何道理。
他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银白长袍,走到了顾盼面前。
“青丘,欠你一个人情。”狐帝的声音不再有先前那种君临天下的威压,而是带着一种平等的郑重。
这短短一句话,分量重如泰山。它代表着整个妖界王族的承诺。
“妖帝客气了,守护此界,非一人之责。”顾盼的回答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体内的灵力消耗巨大,面色比狐帝等人好不了多少,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夜渊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站在了顾盼身侧,深紫色的魔瞳扫了狐帝一眼,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和警告意味毫不掩饰。
狐帝看在眼里,却只当未见。他看向夜渊和凌玄,微微颔首:“魔界储君,凌霄宗的剑子,此次援手之恩,青丘亦铭记在心。日后若有战事,我青丘必不会袖手旁观。”
这是一个明确的结盟信号。
凌玄还了一礼,他看向那道稳固的封印,心中对初代狐帝的敬佩又深了几分,对顾盼那深不可测的手段,也再次刷新了认知。
白月走到顾盼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狐狸眼,此刻盈满了水光,她看着顾盼苍白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伸出手,轻轻拉了拉顾盼的衣袖。
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顾盼侧头对她安抚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白月瞬间红了眼眶,连忙扭过头去。
“此间事了,我等也该返回人界。”顾盼开口道,她的感知中,那股来自人界方向的、微弱的不谐感,虽然飘忽,却始终没有散去。
“好。”狐帝没有挽留,他知道人界的局势同样紧张。他抬手一挥,身后的空间再次泛起涟漪,一道比来时更加稳定、光华流转的银色通道,缓缓成型。
“此通道可直达两界城外,诸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四人不再耽搁,迈步走入银色通道。光影在眼前飞速流转,像是穿梭在一条由星河编织成的隧道里。
通道中异常平稳,与来时那惊心动魄的空间乱流截然不同。
凌玄与白月都在抓紧时间调息,恢复消耗的灵力。夜渊则寸步不离地守在顾盼身旁,一道精纯的魔气被他控制得极为温和,悄无声息地渡入顾盼体内,帮她梳理着有些紊乱的灵力。
顾盼没有拒绝。她闭上眼,将大部分心神沉入丹田。
丹田之内,噬灵口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寂,静静地悬浮着。但顾盼能清晰地感觉到它的不同。在吞噬了那道上界法则烙印之后,它变得更加凝实,仿佛从一个虚幻的影子,向着某种真实的存在,迈进了一小步。
更重要的是,她对天地间那些无形的“规则”之线,多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感应。
方才在裂隙核心,她俯瞰世界灵脉网络时所感知到的那个“能量真空区”,此刻随着距离的拉近,那股悸动感,竟变得清晰了些许。
就像一曲和谐的乐章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持续不断的、虽然微弱却极其刺耳的杂音。
会是错觉吗?还是催动本源碎片和噬灵口留下的后遗症?
顾盼不动声色地睁开眼,看向通道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将这份疑虑暂时压在了心底。
通道的尽头,光芒大盛。
四人只觉眼前一亮,脚下已经踩在了坚实的土地上。
熟悉的、属于人界的灵气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新。不远处,两界城那雄伟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城墙上往来巡逻的修士,城门口进进出出的商队,还有远处传来的阵阵吆喝声,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与九尾裂隙那死寂压抑的末日景象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
“总算回来了。”白月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了一路的心神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她甚至有心情伸了个懒腰,九条狐尾在她身后愉悦地晃了晃,引得城门口几个没见过世面的低阶修士,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凌玄脸上也露出一丝放松的神色,回到了人界,回到了离宗门不远的地方,让他有一种归属感。
“先进城,向云曦报个平安。”顾盼说着,当先向城门走去。
然而,他们还没走出几步,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城门内冲了出来,他身着两界城守军的服饰,却衣甲不整,头盔都歪到了一边,脸上满是焦急与恐慌。他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目光扫过人群,当他看到顾盼一行人时,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顾……顾大人!”
那守军连滚带爬地冲到近前,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扑倒在四人面前。
“出事了!出大事了!”他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就趴在地上,用嘶哑的嗓音急切地喊道。
城门口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夜渊眉头一皱,一股无形的魔气散开,将周围窥探的视线尽数隔绝。
顾盼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慢慢说,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让那慌乱的守军,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守军挣扎着爬起身,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毫无血色。“是……是灵脉矿脉!城东三十里外的那座灵脉矿脉!”
灵脉矿脉?
顾盼、凌玄、夜渊三人心中皆是一沉。那是两界城最重要的战略资源之一,是维持护城大阵运转、以及供应全城修士修炼的灵石来源。
“矿脉怎么了?”凌玄追问。
“空了!快要空了!”守军的声音带着哭腔,“从一个时辰前开始,矿脉里的灵能就在飞速流失!就像……就像矿脉底下破了个无底的窟窿,所有的灵能都在往里灌!”
“我们派人下去查探,可刚靠近矿区中心,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都像要被抽走一样!几个金丹期的师兄,只是多待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修为都差点跌落!”
“顾相已经带人赶过去了,可是……可是那流失的速度太快了!她……她让我等在城门,一看到您回来,就立刻禀报!”
一个时辰前……
顾盼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不正是她在妖界裂隙,彻底稳固封印,感知到那股不谐悸动的时候吗?
原来,那不是错觉!
声东击西。
上界清虚宗,或者说,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在妖界裂隙的图谋失败的同时,竟然在人界,在他们的大本营,发动了另一场更为阴险的袭击!
他们不是要攻城,而是要从根基上,釜底抽薪,废掉两界城的命脉!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顾盼心底升腾而起,让她周身的气温都仿佛降了几分。
白月脸上的轻松惬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代的是一片凝重。她没想到,刚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麻烦,另一个麻烦便接踵而至,敌人的手段竟如此层出不穷。
“走。”
顾盼只吐出一个字,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城东的方向疾射而去。
夜渊与凌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跟上。白月咬了咬牙,也将狐族的秘术运转到极致,紧随其后。
只留下那名报信的守军,和城门口一群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修士。他们只看到那传说中的顾盼大人,在听完禀报后,周身散发出让他们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随即消失在了天边。
所有人都明白,一定是有天大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