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宗主法驾!清虚宗神威,荡平下界!”
那名元婴八层修士的狂笑声,嘶哑而癫狂,在九尾裂隙的轰鸣中,竟是那样的清晰刺耳。他喷出的鲜血洒在身前的阵纹上,非但没有污浊其光芒,反而像是某种献祭,让那正在成型的银色门户,更加凝实了一分。
门的那一头,威严而浩瀚的气息,如同潮水般渗透而来,压得这方天地的法则都在微微颤抖。
完了。
白月的脑中只剩下这两个字,她看着那道门,仿佛已经看到了青丘王都陷落火海,万千族人流离失所的景象。她握着法宝的手,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
凌玄的剑已经出鞘半寸,金色的剑芒吞吐不定,可在那股纯粹的上界威压面前,他的剑意竟也被压制得有些滞涩。这不是修为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
夜渊的魔气已在周身沸腾,深紫色的瞳孔中,风暴汇聚。他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拼着本源受损,也要撕开一条空间裂缝,先将顾盼送走。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末日降临的瞬间。
顾盼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华丽璀璨的灵力光辉。她只是那么安静地,从藏身的巨岩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悄无声息,仿佛踏在了虚空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那个狂笑的元婴八层修士。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没有愤怒,没有焦急,只有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她的目标,是我的。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
下一刻,那道在顾盼身前悄然张开的,纯黑色的裂口——噬灵口,无声地扩大。它没有散发出任何吸力,也没有搅动任何能量,只是像一个早已张开的口袋,等待着果实的坠落。
而顾盼,就是那个摇动果树的人。
她抬起手,对着那名元婴八层修士的方向,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正在狂笑的清虚宗修士,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狂喜与力竭,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错愕与茫然。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经脉,不是神魂,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与他生命紧密相连的联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那里空空如也。不,不是空,而是有一种被强行挖走了一块核心的、无法言喻的恐慌感。
他体内的灵力,像是失去了堤坝的洪水,开始疯狂地向外倾泻。可那倾泻的方向,并非是头顶的法阵,而是……前方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黑发的女子。
“我的……灵根……”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声。他想尖叫,想反抗,想调动哪怕一丝灵力,可他的一切力量,都成了无根之水,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法则,强行抽取,奔向那个黑色的深渊。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由自己毕生修为凝聚而成的、璀璨的地品火灵根,被一道无形的线牵引着,从他的天灵盖中,生生抽出!
那灵根之上,还燃烧着他的神魂烙印,发出凄厉的、无声的哀嚎。
然后,它飞向了那个女子,被她身前那道漆黑的裂口,一口吞下。
没有咀嚼,没有声响,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轰!”
几乎在同一时间,夜渊动了。
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贯彻了之前的战术——束缚。磅礴的魔气没有化作刀枪剑戟,而是如最深沉的夜色,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化作两条漆黑的、带着诡异黏性的触手,精准地缠上了右侧那两名清虚宗修士的脖颈与四肢。
那两名修士正在全力向法阵输送灵力,心神高度集中,根本没料到身后会有突袭。魔气及体的瞬间,阴冷与死寂的气息疯狂地侵入他们的经脉,灵力的运转瞬间被截断,两人闷哼一声,身体便软了下去,被魔气触手死死地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惊鸿!”
凌玄的低喝声,是这片战场上第一道清晰可闻的声响。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如撕裂黑夜的闪电,后发而先至,目标直指西北角那名气息最不稳的修士。那名修士察觉到了危机,想要回防,可他负责的正是阵法的薄弱点,稍一分神,法阵便会动荡。
就在他犹豫的这千分之一刹那,剑光已至。
“噗嗤!”
鲜血飞溅。
凌玄的剑,没有选择斩首或穿心,而是精准地斩断了他与法阵之间的灵力连接,剑气余势不减,直接废掉了他的丹田气海。
与此同时,白月动了。
她没有发出任何攻击,只是对着最后那名修士,遥遥一笑。
那笑容,颠倒众生。
桃花眼中,仿佛有万千幻象流转。那名清虚宗修士只觉得眼前一花,原本的九尾裂隙消失了,取而代de,是清虚宗的山门,是他日思夜想的宗主,正对着他含笑点头,嘉奖他的功劳。
“宗主!”他激动地喊出声,心神彻底失守。
而就在他陷入幻境的瞬间,一根闪烁着九色光芒的狐尾,如同最锋利的刀刃,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划过,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
兔起鹘落,不过一瞬。
原本稳固的五角星阵,瞬间崩塌了四角。
作为阵法核心的元婴八层修士,在被顾盼吞噬灵根的刹那,便已是强弩之末。他跪倒在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下去,一身的精气神,都成了噬灵口的养料。
失去了四名修士的灵力支撑,又失去了核心主持,那座“上界牵引阵”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咔嚓嚓……”
法阵之上,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那道刚刚成型、散发着柔和银光的圆形门户,剧烈地闪烁起来,门后那些威严浩瀚的气息,仿佛察觉到了此界的变故,发出一阵阵愤怒的咆哮。一道道强大的神念,试图强行穿过尚未稳固的通道,降临此地。
“休想!”
顾盼冷哼一声,吞噬了元婴八层修士的全部修为后,她体内的灵力已然满溢。元婴六层巅峰的瓶颈,在这股庞大的能量冲击下,岌岌可危。她没有压制,反而将这股力量引导而出,注入噬灵口。
黑色的涡旋猛然扩大,不再是吞噬,而是爆发出一股反向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斥力,狠狠地撞向那道摇摇欲坠的银色门户。
“轰隆——”
一声巨响,终于在这片死寂的裂隙中炸开。
银色的门户,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子,瞬间破碎,化作漫天光雨。
那座“上界牵引阵”,也随之寸寸断裂,最终在一声不甘的嗡鸣中,彻底崩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狂暴的乱流之中。
那根连接着上下两界的“缆绳”,也随之崩断。
裂隙,恢复了它原本混乱而狂暴的模样。
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来自上界的、不甘的愤怒气息。
危机,解除。
“呼……呼……”白月扶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方才那一连串的变故,快得让她几乎反应不过来。直到此刻,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凌玄收剑入鞘,走到那名被他废掉修为的修士面前,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渊则在第一时间撤去了魔气,闪身回到顾盼身边。他上下打量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紧绷的线条才稍稍柔和了一些。
“噗通。”
五具尸体,或者说,四具尸体和一具干尸,接二连三地从半空中坠落,被下方的能量乱流卷入,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盼闭上眼,静静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一名元婴八层修士的毕生修为,何其庞大。那精纯的火灵根之力,在她的丹田气海中横冲直撞,不断冲击着那层坚固的壁垒。她的气息,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冰灵根、火灵根、木灵根……她体内的数种灵根,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都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泽。
只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能突破到元婴七层。
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淡淡火星的浊气,将那股即将突破的冲动,强行压制了下去。此地不宜突破。
“结束了?”白月走到她身边,看着下方那依旧狂暴的裂隙,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没有。”顾盼摇了摇头,她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撕裂天地的伤口上。
“他们失败了,通道没有打开,”凌玄也走了过来,语气凝重,“但他们成功了一件事。”
“什么?”
“他们让上界,精准地定位到了这里。”凌玄指着那片虚空,“这一次,他们需要布阵牵引。下一次,他们或许只需要一个坐标,就能强行破开界壁。”
白月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贼惦记上了,砸了一次门没砸开,不代表贼就不会再来。而且下一次,只会准备得更充分,来得更凶猛。
“这道裂隙,就像我们家开了一扇关不上的门。”白月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悲哀,“不把它彻底封死,青丘永无宁日。”
“封?”凌玄皱眉,“如此巨大的空间裂缝,其中法则混乱,能量狂暴,怎么封?这恐怕已经超出了我辈修士的能力范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盼,忽然抬起头,看向裂隙的最深处。
那里的能量乱流最为狂暴,连神识都无法探入。
可她却“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在她丹田深处,那枚自始至终都安静无比的黑色古戒,此刻,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着指引性的意念。
它在回应着什么。
回应着裂隙深处,某种与之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
那是一种……“锁”的气息。
顾盼顺着古戒的指引,将自己的神识凝聚成一束,小心翼翼地探入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之中。
穿过一层又一层的狂暴乱流,躲开一道又一道的空间碎片,她的神识,终于触碰到了那股气息的源头。
在裂隙的最深处,那片连光都无法存在的混沌核心,竟悬浮着一道巨大的、由无数古老妖文构成的、半透明的符文法阵。
那法阵残破不堪,光芒黯淡,像是一件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古物。它就像一把锈迹斑斑的巨锁,锁着这道裂隙的根源。
而此刻,这把巨锁之上,正有数道裂痕,在刚才上界灵能的冲击下,变得更深、更长了。
“是‘九尾封印’……”白月也察觉到了什么,她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失声惊呼,“是初代狐帝留下的封印!它……它快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