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圣洁与祥和,被那突如其来的血腥屠戮撕得粉碎。
灰袍老者那句“饶你们一条狗命”,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死寂的空气里,溅起无形的涟漪。他身后那几名守旧派修士,脸上挂着戏谑而残忍的笑容,目光在顾盼一行人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几件即将被随手丢弃的垃圾。
夜渊的黑眸沉了下来,残存的魔气在他身周凝而不发,将顾盼护在身后。凌玄手握凌云剑,剑身因主人的怒火而发出低沉的嗡鸣,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滥杀无辜之辈。
“饶我们一条狗命?”
一个懒洋洋,却又带着几分尖锐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白月扶着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极尽妩媚的笑容,一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那灰袍老者。
“老东西,你出门前没撒泡尿照照自己吗?就你这张脸,说你是狗,都算是侮辱狗了。”
此言一出,那几名守旧派修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灰袍老者那双鹰隼般的眼瞳猛地一缩,射出两道阴冷的寒光。
“找死!”他沙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狐媚子,也敢在老夫面前饶舌!给我撕了她的嘴!”
他话音刚落,身后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元婴中期修士便狞笑着站了出来。他捏了捏自己钵盂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噼啪爆响。
“小狐狸,嘴巴倒是挺利索。等会儿我把你全身的骨头一寸寸捏碎,看你还怎么叫唤!”
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目标却不是白月。在他看来,那只狐妖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反倒是被众人护在中央的顾盼,气息平稳,面容绝色,像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最适合用来摧毁,以儆效尤。
“先从你这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开始!”
壮汉脸上浮现出变态的快意,一只闪烁着土黄色光芒的巨掌,携着万钧之力,当头朝顾盼拍下。他仿佛已经看到,下一刻,这绝美的女子便会化作一滩肉泥。
然而,顾盼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那巨掌即将触碰到她发梢的瞬间,她身前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扭曲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光影,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漩涡,悄然浮现。它比最深的夜色还要纯粹,比最寂静的虚无还要空洞,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一点本源黑暗。
壮汉的巨掌,连同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拍入黑色漩涡之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壮汉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中的轻蔑与残忍,在刹那间转为茫然,随即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所取代。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灵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气海之中,那枚与他性命交修、苦练了数百年的地品土灵根,正在发出凄厉的哀鸣!
一股无法抗拒的、霸道至极的剥离之力,正死死地锁定住他的本源,要将它从他的血肉之躯里,硬生生地拖拽出去!
“不……不!”
他想后退,想呼救,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前方那个娇弱女子身前的黑暗。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终于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在灰袍老者和其余守旧派修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一团拳头大小、厚重凝实、散发着土黄色光晕的晶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着皮肉与骨骼,硬生生地从那壮汉的后心处拖拽了出来!
那,便是地品灵根的具象化形态!
它剧烈地挣扎着,散发出厚重的法则气息,却无法挣脱那黑色漩涡的束缚。它像一颗被黑洞捕获的星辰,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后,被那张漆黑的、贪婪的嘴,一口吞下。
壮汉魁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满头黑发在瞬间化为灰白,壮硕的肌肉萎缩,皮肤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不过眨眼之间,一个正值鼎盛的元婴中期修士,就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连筑基期修为都难以稳住的废人。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眼中所有的神采都已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
“你……你是什么怪物!”
灰袍老者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反应过来,指着顾盼的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吞噬灵根!
这种只存在于上古禁忌传说中的邪术,竟然真的存在!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夜渊动了。
他抓住敌人心神失守的刹那,身影如鬼魅般一闪,残存的魔气自掌心喷薄而出,化作数道漆黑的锁链,瞬间便将两名尚未回过神的守旧派修士捆了个结实。魔气顺着锁链侵入他们体内,疯狂地侵蚀着他们的经脉与元婴。
“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
凌玄的爆喝声紧随其后。他的人与剑仿佛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剑光一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轨迹。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横扫而过,另一名守旧派修士的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表情。
“咯咯咯……”
白月发出一串银铃般的娇笑。她那双桃花眼不知何时,已变成一片瑰丽的粉色。最后一名守旧派修士,正对着一根巨大的钟乳晶石,露出了痴迷的笑容,伸出双臂,似乎想要拥抱自己梦中的情人。
“去死吧,色鬼。”
白月素手一挥,一道青色的妖力凝成一柄锋利的长鞭,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身后,轻轻一绞。
噗。
又一颗头颅落地。
从顾盼出手,到四名元婴修士毙命,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配合之默契,手段之狠辣,让那灰袍老者从头皮一直凉到了脚底。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
“啊!老夫跟你们拼了!”
恐惧到了极致,便是疯狂。灰袍老者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咆哮,身上那驳杂不纯的灵力轰然爆发,各色光芒在他体表交织闪烁,形成一股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整个人化作一颗扭曲的光球,直扑他眼中威胁最大的顾盼。
他要自爆元婴,拉着这个能吞噬灵根的怪物同归于尽!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夜渊与凌玄一左一右,如两尊门神,瞬间挡在了顾盼身前。漆黑的魔爪与璀璨的剑光,同时迎上了那颗狂暴的光球。
就在此时,刚刚吞噬了一枚地品土灵根的顾盼,缓缓抬起了手。
她甚至没有看那灰袍老者,只是对着他脚下的地面,轻轻一握。
那坚硬如铁的白色晶石地面,在刹那间变得如同沼泽般泥泞,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地底传来,死死地缠住了灰袍老者的双脚,让他前冲之势猛地一滞。
这千分之一刹那的停顿,已是致命。
“轰!”
魔爪撕裂了光球的防御,剑光洞穿了他的心脏。
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炸开,却被两股更强的力量死死压制,未能引爆。
灰袍老者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生机如潮水般退去。他没有看攻击他的夜渊和凌玄,而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盯着那个神情淡漠的女子。
他的眼中,没有了恨意,也没有了恐惧,反而燃起一种病态的、狂热的火焰。
“原来……原来圣典上记载的是真的……吞噬……这才是真正的道……这才是吾辈的终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最终化作一捧飞灰,连同他体内那些驳杂的灵根,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一场突如其来的血战,就此落幕。
溶洞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颗“能量心脏”依旧在“咚咚”地跳动。
先前被灰袍老者一击震伤,侥幸未死的十余名低阶修士,从角落里瑟瑟发抖地探出头来。他们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向那几个杀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尤其是顾盼。
在他们眼中,这个女子,比刚才那些滥杀无辜的守旧派,还要可怕一万倍。
那是一种直接吞噬生命本源的、无法理解的、来自深渊的恐怖。
他们得救了,可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顾盼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她能感觉到,一股精纯而厚重的土系灵能,正在她的丹田内缓缓沉淀,与她自身的灵力融合。噬灵口在满足地颤动着,传达出一股意犹未尽的渴望。
她的目光,越过那些战战兢兢的修士,落在了那片广阔无垠的灵根孕育池上。
看着池边那些因强行吸纳灵气而经脉受损,却依旧满眼贪婪的修士,又看了看池子中央那颗跳动的“能量心脏”。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