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一声脉动,沉雄而有力,仿佛并非经由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敲响了一记古老的洪钟。
它与心脏的跳动同频,却又比任何心跳都更加宏大、苍茫。
这声音,便是那磅礴灵源的呼吸。
众人站在巨大的山体豁口边缘,一时都有些失神。豁口之内,是另一方被乳白色柔光笼罩的世界,圣洁而神秘。
“走吧,进去看看。”顾盼最先回过神,她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她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内的噬灵口,正随着那“咚咚”的脉动而轻轻颤动。那不是面对美食的饥饿,也不是遭遇强敌的警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渴望。仿佛那深处的东西,与它同出一源,是它生来便要追寻的归宿。
这种感觉,让她既感到新奇,又生出一丝莫名的警觉。
凌玄没有说话,只是将凌云剑横于胸前,剑尖微微下沉,指向豁口深处。剑身嗡鸣,向他传递着纯粹、无害的讯息。他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夜渊则默默地向前踏了半步,不偏不倚,正好挡在顾盼的侧前方,那姿态再明显不过。
“哎哟,我的老腰。”白月扶着一名相府修士的手臂,龇牙咧嘴地直起身,一双桃花眼却亮晶晶地盯着那片光华,“这可比我们青丘的月亮泉气派多了。我闻着味儿,就感觉伤好了一半。这要是在里头泡个澡,岂不是能直接长出第十条尾巴来?”
她的话让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走在前面,万一有危险,你正好用那九条尾巴去探路。”顾盼瞥了她一眼。
白月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我这身娇肉贵的,得重点保护。探路这种粗活,还是让凌玄这种皮糙肉厚的剑修来干吧。”
凌玄的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终究还是没跟一个重伤员计较。
五名元婴修士结成简单的防御阵型,将四人护在中央,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豁口。
一进入豁口,外界的寒风与冰雪便被彻底隔绝。一股温暖、湿润,且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浓郁灵气的空气扑面而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饮下了一口最顶级的灵液琼浆,顺着喉咙滑入肺腑,再化作精纯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众人身上的疲惫与伤痛,在这股气息的滋养下,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消退。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岩石与冰层,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地面,踩上去没有丝毫声息。洞壁之上,也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各色晶体,红的似火,蓝的如水,绿的仿木,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整个通道映照得如梦似幻。
通道两侧,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每一株都流光溢彩,宝光四射。有些植物的叶片上,甚至凝结出了露珠般的灵液,滴落在地,便化作一小团更为浓郁的灵雾,久久不散。
几只通体剔透、形如蝴蝶的光影生物,在花草间翩翩起舞。它们似乎是由最纯粹的灵能凝聚而成,没有实体,只有模糊的轮廓和一对闪烁的光翼。它们对顾盼等人的到来并不畏惧,反而好奇地绕着他们飞舞,洒下点点晶莹的光屑。
“乖乖,这都是灵能化形啊。”白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碰一只绕着她指尖飞舞的金色光蝶。
那光蝶也不躲闪,轻轻停在她的指尖上。一股温和纯净的灵力顺着她的指尖传来,让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别动歪心思。”顾盼的声音幽幽传来,“吃了它,你这点修为怕是得直接撑爆。”
白月讪讪地收回手,小声嘀咕:“我就摸摸,又没说要吃……”
越往里走,那“咚咚”的脉动声就越发清晰、有力。通道也愈发宽阔,仿佛从一条小溪汇入了一条大河。空气中的灵气已经浓郁到了近乎液化的程度,形成淡淡的白色雾气,在脚边缭绕。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
溶洞的穹顶高不见顶,无数巨大的白色钟乳晶石垂落下来,宛如冰封的瀑布。而在溶洞的正中央,则是一汪广阔得望不见边际的巨大池子。
池中没有水。
那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液体,仿佛是融化的月光,又像是初生的混沌。池面之上,氤氲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灵雾,灵雾升腾,在半空中结成一朵朵洁白的灵云,缓缓飘动。
那撼动神魂的“咚咚”声,正是从这池子的最中心传来。
只见那里的液态灵能源源不断地向中心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每一次脉动,漩涡的中心都会鼓起一个巨大的液包,然后又缓缓落下,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扩散至整个池子。
那景象,宛如一颗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心脏,在为这方天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
灵根孕育池!
顾盼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五个字。
她从未在任何典籍上见过相关的记载,但这五个字就是如此自然地从她心底冒了出来,仿佛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认知。
这里,是天地灵根诞生与成长的摇篮。
“我的天……”一名凌霄宗的元婴长老,望着眼前这神迹般的景象,声音都在颤抖,“这……这若是能在此处修炼一日,胜过外界百年苦修!”
其余几名修士也是一脸震撼与狂热。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根,在这片环境中正发出欢快的嗡鸣,像干涸的禾苗遇到了甘霖,渴望着被浇灌。
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了更让他们惊讶的事情。
在这灵根孕育池的边缘地带,竟已经盘膝坐着数十道身影。
那些人服饰各异,有的是附近小宗门的弟子服,有的干脆就是散修的打扮。他们的修为普遍不高,大多在筑基、金丹之境,只有寥寥数人达到了元婴初期。
他们显然是先前通天峰异动时,从山体裂开的其他缝隙中误打误撞进来的。
此刻,这些人一个个双目紧闭,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与痛苦。他们正拼尽全力运转功法,疯狂地吸收着从池中逸散出来的灵雾。
磅礴的灵能冲刷着他们孱弱的经脉,让他们的身体如同充气的皮球般时而鼓胀,时而收缩。好几名筑基期修士的皮肤表面,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显然是身体承受达到了极限,却依旧不愿停下。
在这样的宝地面前,任何理智都显得苍白无力。哪怕是爆体而亡的风险,也无法阻挡他们对力量的贪婪渴望。
顾盼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惊动这些沉浸在修炼中的修士。
“这帮家伙,倒是好运气。”白月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在她看来,这种不顾根基的强行吸收,无异于饮鸩止渴,就算修为短时间内暴涨,日后也必定会留下无穷的后患。
顾盼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望向了那池子的中心。
那颗跳动的“能量心脏”,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能感觉到,如果自己进入其中,噬灵口将得到前所未有的滋养,甚至可能发生某种未知的蜕变。
夜渊察觉到了她眼中的渴望,眉头微皱,低声道:“那里能量太过狂暴,不要轻易靠近。”
顾盼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这孕育池虽是至宝,但也如同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越是靠近中心,危险越大。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利用这处宝地,是先在外围稳固修为,还是尝试着深入探索。
就在这时,一个阴冷、沙哑,充满了高高在上的倨傲与不耐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溶洞中炸响。
“一群不知死活的蝼蚁,闻到点腥味就凑了上来。”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穿透神魂的力量,瞬间将那些沉浸在修炼中的低阶修士震得齐齐口喷鲜血,从入定中惊醒过来。
众人大惊,循声望去。
只见在溶洞的另一侧,一个被阴影笼罩的洞口处,缓缓走出了七八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穿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脸上布满了褶皱,一双眼睛却闪烁着鹰隼般的锐利光芒。他身上的气息阴沉而驳杂,显然是修炼了某种邪异的功法。
在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气息不善的修士,他们看向那些低阶修士的眼神,不带丝毫怜悯,反而充满了戏谑与残忍,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
守旧派!
顾盼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为首的老者,她虽未见过,但其身上那股融合了多种灵根的驳杂气息,与之前那个守旧派首领如出一辙。
“滚!”
那灰袍老者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手,朝着那些低阶修士所在的方向,虚虚一挥。
一道无形的劲风扫过,那数十名低阶修士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如同被狂风吹过的沙雕,瞬间分崩离析,化作漫天血雾与碎骨。
浓郁的血腥气,瞬间冲散了此地的圣洁与祥和。
灰袍老者不屑地看了一眼那片血雾,目光随即落在了顾盼一行人身上。当他看到顾盼、夜渊、凌玄和白月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疑。
显然,他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几个像样的对手。
但他并未在意,只是将目光转向那巨大的灵根孕育池,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贪婪。
“此乃天地灵根之源,是重塑三界秩序的圣物,岂是尔等废物体质所能染指?”
他转过头,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对顾盼等人说道:“现在,立刻滚出这里。老夫可以当你们没来过,饶你们一条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