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了!留下本源碎片,可饶尔等……蝼蚁不死!”
那声音不似雷鸣,却比雷鸣更具穿透力,携着上界法则独有的傲慢与威压,直接在三人的神魂深处炸开。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印在意识之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蝼蚁。
顾盼的瞳孔骤然收缩。
又是这个词。
从镇国公府的主母,到此刻不知隔着多少层空间壁垒的上界长老,那份源自骨子里的、将下界生灵视作尘埃的蔑视,一脉相承。
狂喜,而后是施舍般的怜悯。仿佛他们的存在,只是为了等待被强者发现,然后献上一切,以换取苟延残喘的资格。
“走!”
gYuan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厉色。他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眸中,怒火与焦灼交织。他没有去理会那道锁定了顾盼的神识,因为他清楚,与这种级别的存在隔空对峙,只会浪费掉最后逃生的机会。
他单手虚托着昏迷的凌玄,另一只手化作一道青色残影,猛地抓住顾盼的手腕,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传来,将她直接拽向那条正在解体的空间通道。
“清虚宗的杂碎,想拿主人的东西,先踏过老朽的尸骨!”
一声怒喝,gYuan周身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袍无风自鼓,一股浩瀚如渊的灵力冲天而起,不再有丝毫保留。他没有攻击,而是将这股力量尽数化为守护,在三人周身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如同一枚梭子,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那片狂暴与毁灭的洪流之中。
夜渊紧随其后,手中的魔刀嗡鸣不止,漆黑的魔气如墨汁滴入清水,在他身后迅速铺开,警惕地防备着来自后方的任何突袭。
甫一进入通道,一股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便猛然袭来。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通道”,而是一条通往地狱的绞肉长廊。构成壁垒的灵纹大片大片地熄灭、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虚空。无数道细小的空间裂缝如黑色的闪电,在通道内毫无规律地乱窜,每一次闪过,都带起一片能量风暴,将坚硬的岩壁撕扯成齑粉。
“轰!”
头顶上方,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岩石被乱流撕裂,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当头砸下。
gYuan目不斜视,护体的青色光罩只是微微一震,那块巨石便在接触到光罩的瞬间,被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力量震成了漫天粉尘。
“跟紧!通道的核心正在崩溃,我们必须在十息之内冲出去!”gYuan的声音在狂风与轰鸣中显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顾盼被他拽着,身形在颠簸中几乎无法自控。她体内的噬灵根在本能地颤动,丹田中那轮由本源碎片化作的金色太阳,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抵御着来自外界空间乱流的侵蚀,让她不至于在瞬间被撕裂。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片唯一可见的、代表着生机的出口光亮。
然而,毁灭的速度,远比他们逃离的速度更快。
“轰隆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仿佛是整个秘境的最后一声哀鸣。他们脚下的通道地面,毫无征兆地,从中间彻底断裂。前方尚且完整的通路,与他们所在的后半段,瞬间被一道宽达数丈的虚空裂谷隔开。
裂谷之下,是纯粹的、能吞噬一切光与物质的黑暗。
gYuan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滞。
完了。
这个念头,在顾盼和夜渊的心中同时闪过。
“还没完!”gYuan须发皆张,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他竟是要不顾一切,燃烧本源,强行带着他们跨越这道天堑。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他们的头顶。
随着通道核心的彻底崩溃,整个空间的结构都陷入了最混乱的状态。上方那片本已破碎的穹顶,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彻底掀开,无数被秘境空间裹挟、封存了千百年的陨石、断壁、残骸,在这一刻尽数失去了束缚。
它们不再是缓慢坠落,而是在空间乱流的搅动与加速下,化作了一场覆盖了整条通道后半段的、密不透风的死亡之雨!
石块如暴雨般倾盆而下,每一块都裹挟着足以轻易洞穿元婴修士护体灵光的恐怖动能。
gYuan托着凌玄,又要护住顾盼,同时还要应对脚下的虚空裂谷,一瞬间竟也有些捉襟见肘。他凝聚的青色光罩在密集的撞击下剧烈闪烁,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小心!”夜渊的低喝自身后传来。
顾盼猛地回头,瞳孔在瞬间凝固。
一块足有马车般大小的漆黑巨岩,不知是何种材质,竟穿透了上方的乱流,表面燃烧着扭曲的空间火焰,如同一颗从天而降的流星,不偏不倚,正直直地朝着她的头顶砸来!
那巨岩下坠的速度太快,裹挟的威势太过骇人,以至于它周围的光线都被扭曲,形成一片绝对的阴影。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顾盼笼罩。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
她能看到gYuan惊怒转头的侧脸,能看到那青色光罩在无数碎石的撞击下迸溅出的光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疯狂运转,却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防御。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块巨岩表面嶙峋的棱角,以及燃烧着的、仿佛能焚尽灵魂的黑色火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比她的思绪更快,比死亡的阴影更快,决绝地、悍然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是夜渊。
他没有说一个字,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他只是将她向后猛地一推,用自己的后背,去迎接那颗从天而降的“星辰”。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能将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巨响。
顾盼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夜渊身上传来,将她推出了数丈之外,而她眼中的世界,只剩下那道黑色的背影被巨岩狠狠砸中的画面。
她看见他身上那层由本命魔气凝聚的护体黑炎,在那颗燃烧的巨岩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撕裂、洞穿。
她看见那块狰狞的巨岩,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后背上。
她听到了清晰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她看见他那挺拔如松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弓,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狠狠地砸向地面。
“噗——”
一大口鲜血,混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血线,而后被狂暴的能量风流吹散。
“夜渊——!”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终于冲破了顾盼的喉咙。
那一瞬间,她脑中一片空白。什么清虚宗,什么本源碎片,什么母亲的遗志,所有的一切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与暴戾,从她的神魂深处疯狂涌出。那不是复仇的火焰,而是一种想要将这片天地都彻底冻结、彻底毁灭的狂怒。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gYuan伸出的手甚至没能拉住她。
她扑到夜渊身边,颤抖着将他半扶起来。他的后背,一片血肉模糊,黑色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他的脸色苍白如金纸,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绝。
“醒醒!夜渊,你醒醒!”顾盼的声音在发颤,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却在滑落的瞬间便被周围炙热的能量风暴蒸发。
gYuan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们身旁,他看了一眼夜渊的伤势,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内腑尽碎,脊骨断裂,魔气本源都差点被震散。他用命,给你挡了一劫。”
gYuan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顾盼的心上。
“救他!前辈,求你救他!”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来不及了。”gYuan艰难地摇了摇头,他维持着光罩,抵挡着外界无穷无尽的攻击,脸色也愈发苍白,“他的伤势太重,除非有传说中的不死药。而且……通道马上就要彻底关闭了!”
他指向前方,那道出口的光芒,正在迅速缩小,仿佛一只即将闭上的眼睛。
不死药……
不!
她有!
顾盼的脑中猛地闪过一道光。她想起了在秘境二层核心,那枚与守旧派脚印一同被发现的“灵源晶”!
那枚灵源晶蕴含着最精纯的生命能量,虽然不是不死药,却是疗伤的至宝!她当时收取之后,一直贴身存放,以备不时之需。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慌乱地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翠绿、散发着莹莹宝光的晶石。正是那枚灵源晶!
“用它!”
顾盼没有丝毫犹豫,她将灵源晶紧紧按在夜渊塌陷的胸口上,然后将自己体内所有的灵力,包括刚刚融入丹田的本源之力,疯狂地、不计后果地注入其中!
嗡——
灵源晶在顾盼的催动下,爆发出璀璨夺目的绿色光华。一股精纯到极致的、宛如初春万物复苏般的生命能量,如同一道温暖的溪流,顺着晶石,缓缓涌入夜渊残破的身体。
他破碎的内脏,被这股生命能量包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蠕动、愈合。他断裂的脊骨,在绿光的滋养下,发出了细微的“咔咔”声,竟在重新接续。他那几近溃散的魔气本源,也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重新凝聚起来。
夜渊那苍白如纸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
有用!
顾盼心中涌起一阵狂喜,她更加卖力地催动着灵源晶。
然而,gYuan焦急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快走!出口要关了!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
顾盼猛地抬头,只见前方那道出口的光亮,已经缩小到了只有一人大小,而且还在以更快的速度闭合。
一边是生死一线的爱人,一边是即将关闭的生路。
她该如何选择?
就在顾盼心神剧震,陷入两难绝境的刹那,一只冰冷而虚弱的手,轻轻抓住了她正在输送灵力的手腕。
夜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