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空间裂缝的瞬间，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针，扎入骨髓。
李青剑稳住身形，抬眼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就是无底渊。
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上下”的概念。放眼望去，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涌着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纯粹的黑，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有生命的物质，在缓慢蠕动、流淌。偶尔有暗红色的闪电在其中穿梭，照亮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那虚空仿佛能吞噬一切，连目光都会被吸走。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冰冷的毒液，侵蚀着经脉和神魂。更可怕的是，这里的空间极不稳定，时而扭曲，时而碎裂，时而重叠，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空间乱流，尸骨无存。
“这里就是……血魔尊沉睡的地方？”李青剑喃喃道。
叶红绫站在他身旁，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她眉心的灰色印记在魔气的刺激下微微发光，显然在加剧侵蚀。
“跟紧我。”她低声道，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罗盘。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深渊深处的某个方向，“灰影说，血魔祭坛就在那个方向，大约三百里。”
三百里，在正常情况下，御剑飞行不过片刻。但在这里……
李青剑尝试调动真元，却发现真元运转滞涩，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锁链束缚着经脉。更糟糕的是，混沌剑意在这里也受到了压制，像是陷入了泥沼，难以发挥全部威力。
“魔气太浓了，压制一切非魔道的力量。”叶红绫解释，“我们必须徒步前进，而且不能动用超过筑基期的力量，否则会被血魔尊的分身察觉。”
她收起罗盘，率先朝着指针方向走去。
说是走，其实更像是“飘”。脚下没有实地，只有不断翻涌的黑暗物质。每一步踏出，都需要用真元凝聚一块临时的立足点，否则就会坠入无尽的虚空。
李青剑紧随其后，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无底渊的“寂静”是骗人的。仔细感知，能发现黑暗中隐藏着无数诡异的“存在”：有扭曲的影子在远处游荡，有细碎的低语在耳边回响，有冰冷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这些都是被血魔尊魔气侵蚀、异化的生灵，或者干脆就是魔气本身凝聚的怪物。
走了大约十里，第一波袭击就来了。
不是怪物，而是……空间本身。
前方的黑暗忽然裂开一道口子，从中涌出无数暗红色的触须。那些触须每一条都有水桶粗细，表面布满吸盘和尖刺，疯狂地缠绕向两人。
更可怕的是，触须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崩塌，形成一个个小型的空间漩涡。一旦被卷入，就会被撕成碎片！
“退！”叶红绫厉喝，同时一剑斩出。
赤红剑光斩在触须上，竟然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这些触须的坚韧程度远超想象！
而这时，更多的触须从裂缝中涌出，密密麻麻，如同潮水般扑来。
李青剑眼神一冷，斩邪剑出鞘。
这一次，他没有动用混沌剑意，而是将寂灭剑意压缩到极致，凝聚在剑锋三寸处。
“斩！”
剑光如丝，无声划过。
与叶红绫的剑光不同，这一剑斩过，触须竟然齐齐断裂！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干枯、腐朽，最终化为飞灰。
寂灭之力对这类魔物的克制效果，依然有效。
但裂缝中涌出的触须仿佛无穷无尽，斩断一批，立刻有更多补上。而且，那些空间漩涡越来越近，已经将两人的退路完全封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叶红绫脸色凝重，“必须毁掉裂缝源头！”
“源头在哪儿？”李青剑一边挥剑，一边问道。
叶红绫凝神感应，忽然指向裂缝深处：“在那里！大约百丈深处，有一个空间节点！”
百丈……在这空间极不稳定的无底渊，深入裂缝百丈，几乎是找死。
但两人没有选择。
“我开路，你跟上。”李青剑沉声道，混沌剑意第一次全力爆发！
不再是之前的试探，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释放！
混沌光芒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触须纷纷崩解，空间漩涡也被暂时抚平。但相应的，他的气息也彻底暴露了。
“走！”
两人一前一后，冲入裂缝。
裂缝内比外面更加凶险。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到处都是扭曲的裂痕和乱流。更可怕的是，黑暗中不断有诡异的影子扑来，有张牙舞爪的魔物，有扭曲哀嚎的怨魂，甚至还有……他们自己的倒影！
那些倒影仿佛有生命般，模仿着两人的动作，试图干扰他们的心神。
“不要看！”叶红绫低喝，“那是心魔投影！”
李青剑咬牙，剑心之力护住神魂，无视那些倒影，朝着深处疾冲。
五十丈、七十丈、九十丈……
终于，在深入裂缝百丈处，他们看到了“源头”。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晶石，悬浮在虚空中。晶石表面布满了诡异的符文，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魔气和触须。而在晶石周围，空间如同破碎的玻璃，裂痕密密麻麻，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摧毁它！”叶红绫一剑斩向晶石。
但剑光在距离晶石三尺处就消散了——晶石周围有一层无形的力场保护。
李青剑眯起眼睛，他能感觉到，这力场中蕴含着……混沌之力！
虽然不完整，虽然被魔气污染，但那确实是混沌之力！
“血魔尊……也在研究混沌？”这个念头让他心中一凛。
来不及细想，他上前一步，斩邪剑直刺力场。
剑锋触及力场的瞬间，混沌剑意与力场中的混沌之力产生了共鸣！两股力量互相吸引、互相吞噬，力场开始剧烈震颤。
“就是现在！”李青剑暴喝，将所有混沌剑意注入剑身。
斩邪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剑身上的裂痕开始蔓延、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李青剑不管不顾，全力一刺！
“咔嚓——！”
力场碎裂！
暗红晶石暴露出来。
叶红绫抓住机会，赤红剑光化作凤凰虚影，狠狠撞向晶石！
“轰——！”
晶石炸开，化作无数碎片。碎片四散飞溅，每一片都化作一道魔气，被周围的黑暗吞噬。
而随着晶石被毁，裂缝开始愈合。触须消失，空间漩涡消散，周围逐渐恢复平静。
但李青剑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因为他感觉到，在晶石碎裂的瞬间，一股隐晦的神念扫过这里。
那是……血魔尊的神念！
虽然只是一扫而过，但那种古老、邪恶、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我们被发现了。”叶红绫也感觉到了，脸色难看，“必须加快速度。”
两人没有停留，立刻退出裂缝，继续朝着祭坛方向前进。
但接下来的路，更加难走。
血魔尊的神念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整个无底渊都“活”了过来：黑暗中涌出更多的魔物，空间裂缝频繁出现，甚至连脚下的黑暗物质都开始“沸腾”，试图将他们拖入深渊。
更糟糕的是，叶红绫眉心的灰色印记越来越亮，侵蚀速度加快了。
“撑住。”李青剑搀扶着她，将一丝混沌剑意输入她体内，暂时压制寂灭之力的侵蚀。
叶红绫苦笑：“别浪费力量。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如果……如果到不了祭坛，你就自己……”
“别说了。”李青剑打断她，“我们都会到祭坛的。我保证。”
他抬头望向深渊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血魔祭坛。
距离还有两百里。
而天空，月亮已经暗了一半。
月蚀，正在加速。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