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曙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江临已经站在了王宫最高的观星台上。今日是预定接受各州万民请愿书的日子,按照礼制,这些承载着民意的文书应当在日出前送达,整齐陈列在祭天坛前,作为称王的天命象征。
然而,此刻的祭天坛前空空如也。
“主公,已是辰时三刻了。”礼官颤声禀报,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除了清河本地的请愿书,其他各州的文书...都还未到。”
江临面色平静,但袖中的手已然握紧。他俯瞰着整座清河城,今日城中格外安静,连往常熙熙攘攘的市集也少见人影,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这座即将成为王城的城池。
“再等等。”江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观星台,“或许是路上有所耽搁。”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有不祥预感。三天前,最后一支运送请愿书的队伍应该已经从邻近的凉州出发,按计划昨日傍晚就该抵达。
日上三竿时,一匹快马冲破城门守卫,直奔王宫。马背上的驿使浑身尘土,左臂缠着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
“主公!不好了!”驿使滚鞍下马,几乎是爬着来到江临面前,“前往凉州的驿道被山洪冲毁了!三车请愿书全部落入激流,护卫队...护卫队只有我一人侥幸生还!”
举座皆惊!礼官手中的笏板“啪”地落地,碎成两半。
“山洪?”江临扶起驿使,眼神锐利,“这个季节怎会有山洪?”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山洪,”驿使喘息着说,“洪水来得太突然,而且水中带着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像是火药的味道。”
江临立即转向身后沉默的天枢:“你怎么看?”
天枢眼中数据流转:“主公,我需要亲自勘察现场。若真是人为,必会留下痕迹。”
“准。”江临点头,又对身旁的侍卫道,“传李四将军。”
天枢的速度远超常人想象。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已经站在了被冲毁的驿道前。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原本宽阔平整的官道被撕裂成数段,山体大面积滑坡,浑浊的泥水仍在不断从山顶涌下。
天枢启动全方位扫描系统,眼中浮现出复杂的地形图和数据分析。
“山体结构异常松动...爆破点分布均匀...洪水流速不符合自然规律...”
他伸手捞起一把泥水,纳米级的探测器迅速分析成分。
“检测到硫磺和硝石残留,确系火药所致。爆破时间约为昨日酉时,正是请愿书队伍经过的时间。”
天枢抬头望向山顶,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不是普通的破坏,而是精心策划的阴谋,目的就是阻止万民书按时送达,让江临的称王大典失去“人证”这一关键环节。
与此同时,清河城内已经谣言四起。
“听说各州的请愿书都被山神收走了,这是天意啊!”
“江临称王,天怒人怨,连山河都不答应!”
“没有万民书,这王位坐得名不正言不顺...”
朝堂之上,以周文远为首的老臣们再次跪地劝谏。
“主公!天意不可违啊!既然万民书无法按时送达,称王大典理应延期!”
江临站在龙椅前,面色凝重。他深知,一旦延期,不仅会让天下人看笑话,更会助长敌对势力的气焰。破军组织显然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连山洪都能人为制造,其能量远超想象。
“不必多言。”江临终于开口,声音坚定,“大典如期举行。没有万民书,我就亲自去取!”
次日黎明,江临亲自率领三千工程兵和五百护卫,赶赴被毁的驿道。天枢早已绘制出详细的修复方案,但工程量依然巨大。
“主公,这太危险了。”苏云晚担忧地劝说,“若对方再次爆破...”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亲自前往。”江临望着远方绵延的山脉,“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没有什么能阻挡新明王朝的建立。”
工程开始后进展迅速。在天枢的精确指挥下,士兵们分工合作,清障的清障,填土的填土,架桥的架桥。江临也脱下王袍,亲自参与劳作,肩扛石料,汗流浃背。
这一举动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士兵们见主公如此,无不拼尽全力,工程进度远超预期。
然而,就在主体工程即将完成时,意外发生了。
当时江临正站在半完工的桥梁上指挥施工,突然山顶传来隆隆巨响。
“滚石!有滚石!”哨兵声嘶力竭地警告。
只见数十块巨大的岩石从山顶滚落,直扑施工地点!这绝不是自然落石,而是有人精心设计的陷阱——石块滚落的轨迹封死了所有退路,明显是经过精密计算的。
“保护主公!”护卫队长大声呼喊,士兵们迅速集结成防御阵型。
但滚石数量太多,速度太快,眼看就要造成大量伤亡。
千钧一发之际,天枢眼中蓝光大盛。他计算出每一块滚石的轨迹和落点,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战场上穿梭。
一块巨石即将砸中江临所在的桥梁支柱,天枢飞身而至,双臂展开,硬生生接住了重达数吨的巨石!金属骨骼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火星四溅。
“山顶有敌人!”天枢一边抵挡滚石,一边精准报点。
李四立即率领一队精锐攀上山崖,果然发现了一群正在推动滚石的敌人。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交战,大部分敌人被歼灭,只活捉了几个头目。
审讯结果令人心惊:这伙人受雇于一个神秘组织,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驿道修复和万民书送达。
“他们承诺,事成之后让我们在新朝为官...”被俘的头目颤声交代。
江临面色阴沉。敌人已经无所不用其极,显然是要彻底破坏称王大典的合法性。
与此同时,李四接到了一项更为艰巨的任务:抄小路护送最后一批请愿书。
这批请愿书来自最偏远的云州,因山高路远,出发时间最晚,却也因此阴差阳错地避开了主要驿道的破坏。然而,敌人显然没有放过这条小路的打算。
李四带着五十名精兵,押送着三车请愿书,穿行在密林深处。这条路极为隐蔽,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按理说应该安全。
但进入密林第二天,李四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鸟兽的声音都消失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将军,前面有情况。”斥候回报,声音紧张。
李四挥手让队伍停下,自己悄悄上前查看。只见前方道路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棵大树,明显是人为砍伐的障碍。
“埋伏。”李四立刻判断出形势,“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箭矢如雨点般从四面八方向他们射来!数十名黑衣刺客从树林中杀出,刀光剑影瞬间笼罩了整个队伍。
“保护请愿书!”李四大吼一声,挥刀迎敌。
战斗异常惨烈。李四带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但敌人不仅数量占优,而且个个身手不凡,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
更可怕的是,这些杀手似乎不畏死亡,即使身负重伤也要拼死一搏。李四亲眼看到一个腹部被刺穿的杀手,仍然挣扎着扑向装载请愿书的车辆,试图放火焚烧。
“他们不是普通刺客!”副将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喊道,“像是被什么控制了!”
李四猛然想起天枢提过的“纳米虫”。难道这些杀手也是被那种技术控制的?
激战中,李四身先士卒,刀法如神,每一刀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但他的部下也在不断减员,五十人很快只剩下二十余人。
“将军,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副将焦急地喊道。
李四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带十人断后,你带其余人保护请愿书从小路突围!”
“不可!将军你是主帅,怎能亲自断后?”
“这是命令!”李四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刺客,“请愿书必须安全送达,这关系到主公的称王大业!”
副将含泪领命,带着剩余士兵和请愿书向小路突围。李四则率领十名死士,据守在一处狭窄的山口,阻挡追兵。
这一战,堪称李四生平最惨烈的一战。十名死士相继倒下,李四自己也身负多处重伤,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战袍。
但他依然如磐石般屹立在山口,刀下亡魂已不计其数。敌人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震慑,攻势渐渐缓了下来。
最终,当李四几乎力竭,单膝跪地靠刀支撑身体时,敌人的号角声突然响起——那是撤退的信号。
追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尸骸。
李四艰难地站起身,望向清河城的方向。请愿书应该已经安全送达了吧?他想着,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清河城内,当副将带着伤痕累累的队伍和完好无损的请愿书出现在城门口时,全城沸腾了。
江临亲自出迎,看着那些血迹斑斑但眼神坚定的士兵,眼眶微红。
“李四将军呢?”他问副将。
副将跪地痛哭:“将军为掩护我们突围,亲自断后...生死未卜!”
江临心中一沉,但面上仍保持镇定:“他一定会回来的。现在,先把请愿书送到祭天坛。”
称王大典终于得以如期举行。当万民书整齐地陈列在祭天坛前时,阳光穿透云层,照耀着那些凝聚着千万人期望的文书。
仪式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一卷请愿书被展开。
那卷来自云州的请愿书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血指印——那是李四在重伤之际,坚持亲手加盖的印记,象征着用生命守护的天命。
江临凝视着那个血指印,声音庄重而坚定:“这不仅是万民书,更是将士用热血铸就的忠诚。今日,我江临在此立誓:必不负万民所托,不负将士所望!”
“新明万岁!陛下万岁!”欢呼声响彻云霄。
而在远方的山道上,一个满身血迹的身影正拄着长刀,艰难地向清河城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色的脚印。
李四望着城中升起的欢呼声,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赶上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