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盾在空荡荡的营地废墟里坐了整整一天一夜，像尊风化的石像。
水米未进，嘴唇干裂起皮，眼睛里全是血丝，整个人瘦脱了形，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小瞳被击飞的那一幕，铁砧那失望透顶的眼神，还有其他队员逃离时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疏离。
流言没压垮他，孤立也没让他低头，但亲手毁掉自己一手建立的、视若珍宝的信任，这打击太致命了。
“完了……全完了……”
他嘶哑地喃喃，声音像破风箱。
什么坚持，什么道义，现在看起来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连自己最亲近的队员都保护不了，还害得她生死不明，他还有什么脸面谈其他？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捡起那面被他丢弃的、边缘还沾着暗褐色血迹的重盾。
盾牌依旧沉重，却再也给不了他以往那种坚实可靠的感觉，反而像一块冰冷的墓碑，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里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失败和悔恨的味道。他得离开，随便去哪里，哪怕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也好过在这里被回忆凌迟。
他背着盾，踉跄地走出营地，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废墟之中。
曾经的“石盾队长”已经死了，剩下的，只是一个被厄运缠身、众叛亲离的可怜虫。
......
就在石盾陷入最深沉的绝望时，老鬼的日子也不好过。
他这几天眼皮老是跳，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这天傍晚，他刚从相好的寡妇家里钻出来，准备去酒馆再灌几杯黄汤，就被三个人堵在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
这三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不起眼的、如同扭曲藤蔓般的标记。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光头，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把闪着幽蓝寒光的匕首。
“老鬼，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光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眼神却冰冷得像毒蛇。
老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
“哎呦，是黑蛇哥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小弟我这……正准备去弄点好酒孝敬您呢！”
“少他妈的废话！”
黑蛇旁边一个瘦高个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问你话，老实回答！那个石盾，到底怎么回事？外面传得风风雨雨的，说他身上有宝贝，还沾了诅咒？哥几个听着有意思，想弄点确切消息。”
老鬼心里叫苦不迭。他知道这“黑蛇”是集市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下势力“蝮蛇帮”的小头目，专门干些敲诈勒索、倒卖黑货的勾当，心狠手辣。
他们盯上石盾，肯定没安好心，而且胃口绝对不小。
“这个……黑蛇哥，您也知道，我就是个传闲话的，哪知道什么确切消息啊……”
老鬼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
“不知道？”
黑蛇眼睛一眯，手里的匕首“唰”一下抵在老鬼的喉咙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
“老鬼，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
那些流言最早可是从你嘴里出来的，现在跟老子装傻？是不是觉得我黑蛇的刀不够快？”
老鬼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知道黑蛇这帮人真敢下手！为了钱，他们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别！别！黑蛇哥，刀剑无眼！”
老鬼声音都变了调，
“我说！我说！是……是有人让我散布的消息！”
“谁？”
黑蛇逼问。
“是……是一个叫扎克的人！很神秘，实力看不透！
他给了我能量碎片，让我把石盾的名声搞臭！
其他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啊！他就是利用我传话而已！”
老鬼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把扎克卖了。
“扎克？
”黑蛇皱了皱眉，没听过这号人物。
他收回匕首，拍了拍老鬼吓得惨白的脸，
“老子不管什么扎克不扎克，现在，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把石盾给老子引出来，或者，把他可能藏宝贝的地方告诉我们。不然……”
他冷笑一声，意思不言而喻。
老鬼瘫软在地，心里把扎克和石盾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他只想赚点小钱，怎么惹上这种杀身之祸！
“我……我尽量……我尽量……”
老鬼哭丧着脸，只能先答应下来。
“给你两天时间。”
黑蛇丢下一句话，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老鬼在原地坐了半天，才手脚发软地爬起来。
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贪图扎克那点能量碎片了！
现在惹火烧身，蝮蛇帮那帮吸血鬼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去找扎克！这事儿是扎克惹出来的，他必须管！
......
扎克听着老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蝮蛇帮？”
他淡淡重复了一句，
“我知道了。”
老鬼一愣：
“就……就完了？扎克先生，他们可是要石盾的命啊！
而且他们知道是您在后面……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您得想想办法啊！”
“他们不会找到石盾。”
扎克语气肯定，
“至于你……”
他目光落在老鬼身上，那眼神让老鬼打了个寒颤，
“暂时跟着我，他们动不了你。”
老鬼将信将疑，但现在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跟着扎克。
扎克没再理会老鬼，他的注意力放在了远处那个如同孤魂野鬼般游荡的身影——石盾。
石盾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完美”。
彻底的孤立，深入骨髓的绝望，自我认知的崩塌……这块画布，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绝望的滋味，品尝得差不多了。”
扎克轻声自语，
“现在，该给他一点‘希望’的幻觉了。”
只有让他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然后再亲手将其掐灭，才能诞生出最极致的、甘美的绝望。
那，将是他晋升“痛苦画家”最完美的祭品。
他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老鬼，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
老鬼的危机，或许……也能利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