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下”的评价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特尔斐训练营有限的高层圈子里，漾起了几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扎克能感觉到，那些来自教官、乃至行政文职人员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实质性的重量，不再是单纯的审视或漠然，而是带着评估、算计，甚至是一丝隐晦的讨好。

    

    资源配额再次小幅上调，他现在甚至可以有限度地申请查阅一些关于伟大航路地理、特定海域气候以及某些知名海贼团基础信息的非核心资料。

    

    但他并未沉溺于此。

    

    嘉年华城那份精心炮制的报告，才是他真正关注的焦点。

    

    那不仅仅是一次任务汇报，更是他精心编织、投向斯潘达姆阵营的探路石。

    

    他在等待，耐心地等待那块石头落地的回音。

    

    回响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直接。

    

    就在评价下达后的第三天傍晚，扎克结束了高级训练场堪称折磨的“铁块”抗冲击训练，拖着遍布青紫却蕴含着更强防御力的身体，正准备返回宿舍清洗。

    

    一名穿着与普通助教截然不同、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脸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的男子，如同精确计算好时间一般，出现在他返回宿舍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77号，”

    

    男子的声音平直，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像机器在复读，

    

    “跟我来。有人要见你。”

    

    扎克的心脏微微加速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他认识这种气质，与罗格镇那位特派员如出一辙，是CP体系内真正核心人员的做派。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了男子身后。

    

    他们没有前往任何熟悉的行政办公室或训练场地，而是绕过了主建筑群，走向特尔斐堡垒更深处、一处他从未被允许涉足的区域。

    

    这里的守卫明显更加森严，暗处投来的审视目光如同实质，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最终，他们在一条寂静廊道的尽头，一扇毫不起眼的、由深色金属打造的门前停下。

    

    西装男子没有敲门，而是将手掌按在门旁一块光滑的感应区域上。

    

    微光扫描而过，厚重的金属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进去。”

    

    男子侧身让开通道，自己却留在门外，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守卫。

    

    扎克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房间内的景象与他想象的任何场景都不同。

    

    这里并非办公室，也非审讯室，更像是一间奢华到与特尔斐格格不入的私人休息室。

    

    地上铺着厚实的、来自南海的昂贵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笔触阴郁、内容诡异的抽象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又带着一丝甜腻的奇异熏香。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熨帖得一丝不苟的白色西装、背对着他的身影，正俯身在一个精致的酒柜前，似乎在挑选着美酒。

    

    那人转过身，脸上覆盖着一张材质奇特、笑容夸张到令人不适的纯白面具——正是扎克曾在沃尔夫窗外惊鸿一瞥的那个身影！

    

    只是此刻距离更近，那面具上黑洞洞的眼孔后，仿佛有冰冷的目光穿透出来，落在扎克身上，带来一种无形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

    

    “东海77号，扎克。”

    

    面具后传来的声音经过特殊处理，带着一种非人的电子混响，听不出年龄和情绪，

    

    “嘉年华城的报告，很有趣。”

    

    扎克立刻垂下目光，做出恭敬的姿态，但没有说话。在

    

    这种存在面前，任何多余的言辞都可能成为破绽。

    

    “斯潘达姆大人，很欣赏有才华、懂得‘变通’的年轻人。”

    

    白面具人缓缓踱步，白色的手套轻轻拂过酒柜光滑的表面，“

    

    尤其是，懂得如何将一件普通的任务，包装成一份……‘合格答卷’的年轻人。”

    

    他停在了扎克面前，虽然隔着面具，但扎克能感觉到那目光正如同手术刀般剖析着自己。

    

    “你的‘伤’，好得很快。”

    

    白面具人的话语意味深长。

    

    扎克心中凛然，对方果然看穿了他在报告中的“加工”。

    

    他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声音沉稳地回答：

    

    “属下只是尽力完成任务，并确保过程符合组织利益，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避免麻烦……呵呵。”

    

    白面具人发出一声经过处理的、干涩的笑声，

    

    “说得很好。组织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而不是制造问题的蠢货。”

    

    他转过身，从酒柜上取下一只高脚杯，里面晃动着琥珀色的液体。

    

    “斯潘达姆大人正在组建一支……‘特别行动小组’。”

    

    白面具人背对着扎克，语气随意，却抛出了一个重磅信息，

    

    “需要一些背景干净、能力全面、并且……懂得忠诚于正确对象的新鲜血液。”

    

    扎克的心脏猛地一跳。

    

    特别行动小组！

    

    直接隶属于斯潘达姆！

    

    这比他预想的攀附方式更加直接，也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与……更接近核心的机会！

    

    “你的几次表现，尤其是最近这次，证明了你具备一定的‘潜力’。”

    

    白面具人转过身，将酒杯递向扎克，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当然，潜力需要经过真正的考验才能转化为价值。”

    

    扎克没有犹豫，双手接过了酒杯。冰凉的杯壁触感透过手套传来。

    

    “三天后，会有一个护送任务。”

    

    白面具人重新拿起一个酒杯，为自己也倒上一点，

    

    “名义上由沃尔夫负责，但小组的临时指挥权，会交给你。

    

    任务简报晚些会送达。

    

    这是你的第一次‘小组领导’测试，也是向斯潘达姆大人证明你不仅仅是会耍小聪明的机会。”

    

    他举起酒杯，隔着面具，那黑洞洞的眼孔似乎正对着扎克。

    

    “希望你不会让大人失望。”

    

    扎克举起酒杯，与对方虚空碰了一下，然后将杯中那不知名的、口感醇厚却带着一丝灼喉感的液体一饮而尽。

    

    一股热流从喉咙滚入胃部，随即化为一股奇异的能量，微微刺激着他的神经。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

    

    扎克放下酒杯，语气坚定。

    

    白面具人点了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金属门再次无声滑开，扎克躬身退出。

    

    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他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

    

    与白面具人的短暂会面，比面对沃尔夫十次训话压力更大。

    

    他走在返回宿舍的昏暗廊道里，脑海中思绪翻腾。

    

    斯潘达姆的招揽，比他预想的更赤裸，也更急迫。

    

    所谓的“特别行动小组”，无疑是为其处理各种见不得光私活的私人武力。

    

    成为其中一员，意味着他将彻底绑上斯潘达姆的战车，获得快速晋升的捷径和接触核心机密（包括门门果实信息）的可能，但也意味着他将置身于CP9内部更残酷的派系倾轧之中，一旦失势，便是万劫不复。

    

    没有退路。

    

    扎克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丝因烈酒和决意而微微躁动的“气”。

    

    从他决定向斯潘达姆“献礼”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高风险，高回报。他要的，从来就不是安稳。

    

    三天后的任务，将是他踏上这条危险捷径的第一块试金石。

    

    他必须成功，而且要赢得漂亮。

    

    他抬起头，看向廊道墙壁上那狭小的、透进冰冷月光的通风口。

    

    白手套已经递出，他必须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