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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六十章 水道清毒
    天光微亮,梁王别院的书房。

    烛火已换过三次,窗纸透进灰白的天光。

    楚潇潇、李宪和尚长垣在书房里等了近一个时辰,派去白云观的老仆仍未回来。

    尚长垣坐立不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书案。

    李宪靠在窗边,不时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

    只有楚潇潇面色依旧平静,坐在椅上闭目养神,但手中紧握的那枚铜符出卖了她略带紧张的内心。

    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仆推门而入,脸色苍白,气喘吁吁:“长史大人…白云观…出…出事了…”

    闻声,三人同时站起,脸上一片骇然。

    “怎么回事?”尚长垣急问。

    “大…大人…小的…小的赶到白云观时,观门大开,里面空无一人…”老仆声音发颤,“非但玄真道士不见了,观里其他三个道士也都不见了,静室里一片狼藉,像是匆忙离开的…”

    “可有其他发现?”李宪连忙问道。

    “有,小的在桌案上发现这个…”他递上一张纸,“小的进去后,就看到了这张纸,其他什么都没了…”

    楚潇潇一把接过,纸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棋差一着,后会有期…”

    没有落款,但字迹与周奎密册最后一页的压痕、铜符上的隐刻,如出一辙。

    楚潇潇握紧纸,指节发白,玄真跑了,他们比我们要快一步。

    “尚长史…”她转身看向尚长垣,“玄真在白云观住了三年,观里可有什么异常?”

    尚长垣想了想,忽然道:“有,下人曾说过,白云观后院有口古井,水质甘甜,玄真每日必饮,但去年夏天大旱,长安城里好多井都干了,那口井却水量不减反增,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古井…

    楚潇潇脑中闪过水道图上的标注…城西乱葬岗下,有一条暗渠的分支,终点不明。

    “那口井,可能连通地下暗渠…”她沉声道,“玄真不是偶然选中白云观,是看中了那口井的位置,通过井下的暗渠,他可以随时接收消息,传递指令,甚至…在必要时悄无声息地作为离开的通道。”

    李宪恍然:“所以他昨晚发现我们去过梁王别院后,知道事情可能败露,立刻从井下的暗道跑了?”

    “没错…”楚潇潇看向窗外彻底亮起的天色,“腊月朔前两日,他放弃了白云观这个据点,说明…他要启动最终计划了。”

    尚长垣脸色难看:“楚司直,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楚潇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书案前,摊开那份水道图。

    她的手指在七个交汇点上划过,最后停在皇城紫宸殿的位置。

    “尚长史,您刚才说,紫宸殿密道里的圣坛,是十年前昙摩罗什所建…”她抬眼看向李宪,“那圣坛具体是什么样子,王爷可还记得吗?”

    李宪努力回忆了一下卷宗中的记载内容:“本王只去过一次,是圣坛刚建成时,那是在地下三丈深处的一个石室,约莫三丈见方,正中央是个石台,台上刻着莲花图案,四周墙壁上刻满了西域文字,昙摩罗什说那是‘祈福经文’,石室顶部有个天窗,正对着紫宸殿地面的一块琉璃砖…他说,必要时刻,月光会透过琉璃砖照进石室,启动圣坛。”

    月光…

    又是一个关键的词…

    楚潇潇忽地想起铜符上“月符现世”四个字。

    “腊月朔是初一,没有满月…”尚长垣皱眉,“他怎么启动圣坛?”

    李宪摇了摇头:“这本王就不知道了,昙摩罗什当时说,圣坛有‘日月双启’之法,月启是月光,日启…他没说。”

    楚潇潇盯着水道图,脑中飞速运转。

    七星为引,暗渠为脉,血莲开时,月符现世。

    如果“月”指的是紫宸殿密道里的圣坛,那“日”呢?

    她忽然想起冬官修缮记录里的一行标注:“龙首渠途经皇城段,于紫宸殿东侧增设‘日光引道’,以琉璃为管,引日光入地。”

    “王爷…”楚潇潇急问,“紫宸殿东侧,是不是有条长廊,廊顶嵌着琉璃瓦?”

    李宪一愣:“你怎么知道?那是高宗年间建的‘采光廊’,说是为了让殿内更亮堂,但后来发现琉璃瓦容易碎,就没再扩建,现在那条廊子基本废置了,只偶尔有宫人打扫。”

    楚潇潇明白了。

    所谓“日月双启”,月启是靠月光透过琉璃砖照进地下石室,日启是靠日光通过琉璃管道引入地下。

    腊月朔是初一,没有月亮,但午时有太阳。

    “他们的计划不是晚上,是午时…”楚潇潇声音发紧,“腊月朔午时,太阳最高,日光通过琉璃管道直射地下圣坛,启动机关,与此同时,曲江池的七个赤砂罐破裂,毒雾通过暗渠扩散全城,而紫宸殿圣坛会制造某种更惊人的‘异象’,可能是光,可能是声,还可能是…”

    她没说完,但尚长垣和李宪都明白了。

    “必须在腊月朔前,毁掉圣坛…”尚长垣斩钉截铁。

    “毁不掉的。”楚潇潇摇头,“紫宸殿是陛下寝宫,我们进不去,而且就算进去了,圣坛在地下三丈,机关重重,贸然动手可能触发自毁,更别说‘三爷’一定在附近安排了人手监视,我们一动,他就会知道。”

    李宪急了:“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

    “不。”楚潇潇指着水道图,“我们不动圣坛,动暗渠,断了赤砂扩散的路径,他们的‘天罚’就大打折扣,至于紫宸殿的‘异象’…”

    她看向尚长垣:“王爷,您能不能想办法,在腊月朔当天,让陛下移驾别处?”

    尚长垣苦笑:“腊月朔曲江池赐宴,是定例。若无重大变故,陛下不会更改行程,而且就算改了,紫宸殿仍在皇城,‘异象’若现,照样会引起恐慌。”

    楚潇潇沉默片刻,忽然问:“王爷,您觉得‘三爷’要的,真的是刺杀陛下吗?”

    尚长垣一怔:“难道不是?”

    “刺杀风险太大,一旦失败,满盘皆输。”楚潇潇缓缓道,“我更倾向于,他要的是‘挟天自重’…制造神迹,让陛下和朝臣相信他是‘天命所归’,从而获得权位,如果是这样,那紫宸殿的‘异象’,一定不是致命的,而是…震撼的。”

    她顿了顿:“比如,让圣坛发出光芒,透过琉璃砖照亮紫宸殿,让所有人看到所谓的‘神光降世’,再配合全城的‘血莲天罚’,他就能站出来,声称自己是‘天命之子’,要替天行道。”

    尚长垣倒吸一口凉气:“好算计…”

    “所以我们的应对也要分两步…”楚潇潇开始部署,“一来毁掉赤砂扩散的路径,让‘天罚’大打折扣,二来…在紫宸殿附近布置人手,一旦‘异象’出现,立即控制现场,揭穿把戏。”

    她看向李宪:“你现在去找曹叔叔,让他按昨晚的计划,开始清堵暗渠,记住,七个交汇点要同时动手,辰时开始,午时必须完工。”

    李宪点头:“我这就去。”

    “等等…”楚潇潇叫住他,“让曹叔叔分一队人,去白云观那口古井看看,井下若有暗道,立刻封死,防止玄真再潜回来。”

    “好。”李宪匆匆离去。

    楚潇潇又看向尚长垣:“王爷,您能调动多少可靠的人手?”

    尚长垣沉吟:“梁王府的私兵昨夜折损大半,剩下的…我不敢全信,但梁王在左威卫还有些旧部,大约能调三十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

    “三十人够了…”楚潇潇道,“请长史将他们分成三队,一队埋伏在紫宸殿采光廊附近,监视动静,一队控制紫宸殿通往宫外的各个出口,还有一队…去太液池假山下,楚雄都督的笔记里提到过,那里似乎是密道的另一个入口。”

    尚长垣郑重点头:“楚大人放心,下官亲自安排。”

    楚潇潇拱手:“有劳长史了,我先回京兆尹,准备净水之物,午时之前,我们在狄阁老处汇合,商议下一步。”

    随后,两人分头行动。

    长安城门刚刚开启,曹锋带着三十五名金吾卫老兵,分七队散入城中。

    每队五人,各携带铁锹、麻袋、石灰、明矾,还有特制的铁丝网。

    他们的任务是清堵七个暗渠交汇点,在赤砂罐下方铺设铁丝网,阻止赤砂扩散。

    第一队在曹锋亲自带领下,来到曲江池芙蓉亭下。

    芙蓉亭建在池畔一块凸出的岩石上,三面环水。

    曹锋按照水道图的标注,找到亭子东南角第三块石板…正是周奎供词里提到的“赤砂罐埋放处”。

    他示意手下警戒四周,自己蹲下身,用刀撬开石板。

    石板下是个三尺见方的土坑,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陶罐,每个罐口都用红色蜡封封死。

    罐体上刻着莲花火焰符号。

    曹锋小心地取出一个罐子,掂了掂,约莫五十斤重。

    他轻轻摇晃,里面传来细砂摩擦的沙沙声。

    “是赤砂…”他低声对身旁的老兵说,“二十罐,足够一千斤,够毒死半个长安城的人。”

    老兵脸色发白:“将军,现在怎么办?”

    “按楚司直的吩咐,不动罐子,在罐子下方铺铁丝网。”曹锋放下罐子,从背囊里取出一卷细密的铁丝网,“网眼要小于赤砂颗粒,砂子流出来时,会被网住,然后我们在网上撒石灰、明矾,中和毒性。”

    两人合力将铁丝网铺在罐子下方,用木桩固定,又在网上均匀撒上石灰和明矾粉末。

    最后,曹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在罐口蜡封上。

    “这是什么?”老兵问。

    “铁锈粉混着醋。”曹锋道,“蜡封遇酸会变脆,到时候水流一冲,罐子会自己裂开,但赤砂流出来就被网住了,这样既不会打草惊蛇,又能阻止毒砂扩散。”

    铺好网,撒完粉,曹锋将石板盖回原处,又在石板边缘撒了些泥土,掩饰撬动的痕迹。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走,去下一个点…”曹锋起身,带着队伍悄然离开。

    与此同时,其他六队也在行动。

    第二队来到通济坊一处废弃的水井旁。

    井口被石板盖着,看上去很久没人用了。

    但老兵撬开石板,发现井壁上有新鲜的凿痕…暗渠的入口就在这里。

    井下三丈处,果然埋着三十个赤砂罐。

    第三队在平康坊一家胡姬酒楼的窖洞里,找到了二十罐。

    第四队在皇城外一处排水沟里,发现了十五罐。

    第五队、第六队、第七队…

    两个时辰后,七个交汇点的赤砂罐全部被“保护”起来。

    铁丝网、石灰、明矾,一层层防护,确保腊月朔午时,即使罐子破裂,赤砂也扩散不出去。

    曹锋站在最后一个点…太液池假山下,看着手下铺完最后一张铁丝网,长长舒了口气。

    七个点,一百三十五个赤砂罐,近七千斤毒砂。

    若真在腊月朔扩散,这个后果不堪设想。

    “将军,都弄好了。”老兵低声禀报。

    曹锋点头:“撤,记住,今日之事,不准对任何人提起。”

    “是。”

    七队人悄然散去,融入长安城逐渐热闹的街市,仿佛从未出现过。

    同一时间,终南山隐鳞谷。

    箫苒苒带着十名千牛卫精锐,沿着楚潇潇给的路线,潜入山谷深处。

    前日楚潇潇和李宪曾来过这里,发现了“拜火莲宗”的藏身洞穴。

    今日箫苒苒的任务,是拆除洞穴里的火药引信。

    洞穴入口藏在瀑布后面,极其隐蔽。

    箫苒苒掀开藤蔓,带头钻进去。

    洞穴很深,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仓库,里面堆满了木箱。

    箫苒苒打开最近的一个木箱,里面是硫磺。

    再开一个,硝石…

    第三个,木炭粉末…

    “他们在自制火药。”一名金吾卫低声道。

    箫苒苒点头,继续往深处走。

    溶洞最里面,整整齐码放着五十个陶罐,每个都有半人高,罐口伸出引信,几十根引信拧成一股粗绳,一直延伸到洞外。

    “这是…”箫苒苒顺着引信绳看去,绳子的尽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凿了个洞,引信穿洞而过,不知通往何处。

    她趴到洞口往外看,外面是悬崖峭壁,引信绳沿着崖壁垂下,消失在谷底云雾中。

    “他们在谷底也埋了火药!”箫苒苒明白了,“腊月朔午时,点燃这根引信,谷底的火药会爆炸,制造山崩地裂的假象,再加上赤砂毒雾…真就成了‘天崩地裂,血莲降世’。”

    好大的手笔。

    “大人,现在怎么办?拆引信?”千牛卫问道。

    箫苒苒想了想,摇头:“引信不能全拆,万一他们来检查,发现引信被动了,会起疑,我们只拆一段,换成湿沙。”

    她从背囊里取出准备好的湿沙袋,又拿出一把匕首,小心地割断引信绳中间的一段,大约三尺长。

    然后将湿沙填进空心的引信绳里,两端用细线绑好,撒上灰尘掩饰。

    “湿沙不透火,引信烧到这里就会灭。”箫苒苒解释,“但外表看不出来,他们若来检查,看到引信完好,就不会起疑。”

    处理完引信,箫苒苒又带人检查了整个洞穴。除了火药,还发现了许多奇怪的东西…铜制的莲花灯台、刻满符文的青铜镜、还有一堆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色粉末。

    “这些是什么?”一名千牛卫拿起一个瓶子。

    “小心,别动!”箫苒苒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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