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再犹豫,指尖发力,刚要握紧铜书签,催动羁绊之力护持周身,那道巨大黑影突然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只是瞬间崩解,化作千万缕、亿万道细小如尘埃的饿煞,每一缕饿煞都带着一张微型的小嘴,张合着,尖叫着,铺天盖地、遮天蔽日地朝着我扑来,如同黑色的蝗灾,如同倾塌的天幕,瞬间将我笼罩,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千万张小嘴的尖啸声在耳边炸开,啃噬的欲望如同实质,要将我的暖念、我的羁绊、我的神魂,尽数啃食殆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的瞬间,一道清越、婉转、带着凌厉煞气的戏腔,骤然破空而来,响彻死寂的天庭!
咿呀唱腔穿云裂石,带着旧戏文的苍凉与决绝,不是凡间戏子的柔婉,而是幽灵戏子独有的、带着阴寒与战意的声线,刺破饿煞的尖叫,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来,书生幽灵手执狼毫软笔,笔尖蘸着淡金色的羁绊灵力,笔走龙蛇,凌空画符,一道道蕴含着暖念与镇邪之力的符文凭空浮现,如同金色锁链,朝着四散的饿煞缠绕而去;而在他身后,圆滚滚的小幽灵抱着一大包红彤彤的辣条,蹦蹦跳跳,小手疯狂挥舞,将一根根辣条朝着饿煞群中狂撒,甜辣鲜香的气息瞬间炸开,在满是腐臭与腥气的天庭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无与伦比的克制之力!
小幽灵奶声奶气的叫喊声,带着几分急切与兴奋,响彻云霄:“守护使!天上神仙也爱吃辣条!饿煞怕这个!快躲开!”
甜辣香气如同金色的火焰,轰然炸开,所过之处,那些细小的饿煞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如同遇到了天敌一般,疯狂后退、蜷缩、消融,黑红色的身躯遇香即燃,化为缕缕黑烟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原本疯癫逼近的仙娥、仙官,闻到这股甜辣香气,眼中的猩红与贪婪稍稍褪去,露出几分迷茫,下意识地朝着辣条飘落的方向挪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竟真的露出了渴求的神色。
我趁机后退几步,铜书签散发出淡淡的暖金色光芒,护住周身,隔绝了饥饿煞气的啃噬。
瑶池金母看着这荒诞却又救命的一幕,看着漫天飞舞的辣条,看着被甜辣香气逼退的恐怖饿煞,嘴角扯出一抹凄惨、悲凉、又充满讽刺的笑,声音微弱却清晰:“凡俗烟火气,凡间粗陋吃食,竟能克制席卷天庭的灭顶之灾,竟能压制连神仙都扛不住的饿煞……真是讽刺,天大的讽刺……三界至高的天庭,终究败给了最平凡的人间烟火,败给了最朴素的温暖……”
话音未落,我怀中那枚尘封的旧照,突然自行浮起,照片表面泛起一层冰冷的白光,一行古朴、苍劲、带着刺骨寒意与惊天秘辛的冷字,缓缓浮现,一笔一划,如同刻在神魂之上,映入眼帘,字字诛心:
“饿煞非妖,乃天庭心劫,凌霄之上,真帝已非真”
我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神魂剧烈震颤,一股比面对饿煞更甚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旧照所言,字字千钧——饿煞不是妖邪,不是外患,而是天庭自身滋生的心劫,是亿万仙众执念与欲望扭曲而成的恐怖存在;而最致命的是,凌霄宝殿之上,端坐九重天上、发号施令、传旨让我入殿见驾的,根本不是真正的玉帝,不是那位三界共主的昊天金阙玉皇大帝!
天门鬼侍的传旨,是假的;天庭的诏令,是假的;连端坐凌霄的帝君,都是假的!
真正的玉帝何在?天庭心劫从何而来?那吞噬一切暖念的饿煞,究竟是天庭何等隐秘所化?凌霄之上的“假帝”,又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炸开,悬疑、恐惧、战意、疑惑交织在一起,而前方凌霄殿的方向,那股浓到极致的饥饿煞气与伪帝的威压,正如同海啸一般,朝着我疯狂压来,等待着我的,是更深的诡异,更恐怖的凶险,以及三界天庭最核心、最黑暗的惊天秘辛。
我瞳孔一缩。
——凌霄殿里的,可能不是玉帝。
踏入灵霄宝殿的一刻,空气几乎凝固。
不是天宫常有的清灵仙气,也不是帝阙独有的威严龙气,而是一种浓稠到化不开的、带着腐臭与饥饿腥气的死寂,像被闷在万年不开的棺椁里,连呼吸都能吸进细碎的、如同骨渣般的黑灰,黏在喉咙里,又痒又腥,让人止不住地反胃。
脚下的白玉金砖不再温润莹洁,泛着一层死灰般的惨白,砖缝里渗着丝丝缕缕的黑液,像是腐烂的血肉渗出的脓水,踩上去黏腻打滑,还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踩在活物的皮肉上。殿内本该缭绕的祥云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沉黑雾,雾霭中飘着细碎的、半透明的残魂碎片——那是被啃噬殆尽的仙官残念,连哀嚎都发不出,只能在黑雾里徒劳地飘摆,像被扯碎的纸人。
两侧的仙卿立柱空空如也,往日里执笏而立、仙风道骨的文武仙卿,此刻连影子都不见,只有立柱上残留着深浅不一的抓痕,指甲抠进白玉的痕迹深可见骨,还有大片大片发黑的血渍与涎水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在这里疯狂挣扎、撕咬,最后被拖走,连一丝仙骨都没剩下。
龙椅高坐,人影威严,冕旒垂面,龙袍金绣,一眼望去,正是三界共仰的玉皇大帝。
那身形、那冠冕、那九五之尊的气度,分毫不差,冕上的十二旒玉珠垂落,随着微弱的“风”轻轻晃动,玉珠碰撞的声音却不是清脆的玉鸣,而是沉闷的、如同腐骨相撞的“嗒嗒”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根根倒竖。
可我一眼就看出不对:
他指尖泛青,不是仙家的清苍,而是尸身久置的死青,指甲缝里卡着黑褐色的碎肉与不知名的黏液,龙袍的金线绣纹早已被腐蚀得斑驳脱落,缝隙里不停渗着黏腻的黑涎,涎水滴落在龙椅的鎏金扶手上,瞬间就蚀出密密麻麻的小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连帝椅都在被缓慢啃食;
他呼吸沉重,粗重的喘息声隔着冕旒都能清晰听见,不是帝王的沉稳吐纳,而是野兽在压抑极致的食欲,喉咙里滚着浑浊的咕噜声,像饿了万万年的凶兽,盯着猎物时按捺不住的馋意,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带着腐食腥气的黑雾,将身前的玉案熏得发黑发朽;
最恐怖的是——冕旒缝隙间,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没有瞳孔,没有任何生灵该有的神采,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那漆黑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眼窝里钻动、啃噬,偶尔有细碎的黑嘴从眼缝里探出来,又飞快缩回去,仿佛在贪婪地嗅着我身上的气息。
我周身的守护灵力下意识绷紧,凡界淬炼的暖念屏障在体内缓缓流转,抵御着这殿内蚀骨的饿煞之气,可即便如此,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在疯狂滋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毛孔往骨子里钻,想要啃食我心中所有的温暖、念想与羁绊,连呼吸都带着想要吞噬一切的冲动。
身旁的王半仙腿肚子都在打颤,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掉在地上,他缩着脖子,用只有我能听见的气音哆哆嗦嗦地低语,声音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骇然:“不对劲……太不对劲了!真正的玉帝龙气是清圣金辉,普照三界,涤荡邪祟,可这东西身上的气……是饿煞裹着帝躯,是万万年被镇压的凶煞,借了玉帝的躯壳做皮,藏在凌霄宝殿的王座上!你看他龙椅底下,全是黑涎泡着的碎骨,那是守殿天兵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