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沙哑、刺耳、不似人声的怒吼,骤然在空旷的天门下炸开,那声音不是从嘴中发出,也不是从喉咙里传出,而是从无面仙将鎏金战甲的每一道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像是两块磨破的铜锣在反复摩擦,又像是千万只乌鸦在同时嘶鸣,尖锐得震得我耳膜生疼、灵体震颤。
“天庭执念狱崩裂,堕仙逃遁,凡界灵界的碎念全涌上天,凌霄宝殿震怒,特召你这凡间守护使来顶罪!”
顶罪?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我脑海里,我瞬间僵在原地,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伏笔,在这一刻骤然串联,真相如同冰冷的潮水,将我彻底淹没。
我终于惊觉,那张旧照背后留言的“执念溯源”,根本不是我以为的简单化解灵界执念——荷花池底、旧怨缠身的执念,我看似亲手化解、让其归于平静,可那些执念从未真正消散,它们只是顺着我与阴阳两界的羁绊丝线,顺着我身上的守护使灵力,悄无声息、一路飘向了九天之上的天庭,最终狠狠撞开了天庭深处,被凌霄玉帝亲手镇压了千万年的上古执念狱。
那是天庭最隐秘、最凶险的禁地,里面囚禁着上古封神之战、仙魔大战中陨落的堕仙、叛神、凶灵,他们身上带着未平的仙念、未散的怨毒、未了结的天道羁绊,与我引来的凡界执念、灵界碎念一经交融,瞬间引爆了千万年的压抑,执念狱轰然崩裂,无数堕仙带着融合了凡俗贪嗔痴怨的邪煞,冲出禁地,席卷天庭,酿成了自天庭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灭顶危机。
而我,作为最初化解执念、无意间捅破这天大窟窿的凡间守护使,既成了天庭眼中引发浩劫的始作俑者,又成了三界之中,唯一能触碰、化解这股仙凡交融执念的破局人——天庭不与我分说,直接以光梯诱引,将我强行拽入这濒临崩塌、阴气森森的南天门,要么顶罪受死,要么以身入局,收拾这烂摊子。
真相太过荒谬,太过惊悚,我心头又惊又怒,气血翻涌,下意识攥紧了口袋,可慌乱之下,兜里揣着的、用来暖身的热糖水,竟被我不小心挤破了封口,温热的甜水顺着指缝流出,洒在玉阶上,甜丝丝、暖融融的凡界烟火气,比辣条的香气更纯粹、更温暖,瞬间在阴气中扩散开来。
更搞笑、也更让我抓住生机的一幕出现了——方才还凶焰滔天、欲将我碎尸万段的无面仙将,在闻到这股凡界甜气的瞬间,竟像是见到了天敌,通体一颤,手中锈枪猛地收回,高大的身躯连连后退,甲胄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平滑的脖颈切面处,黑气疯狂翻滚、逃窜,声音里竟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恐惧:“甜气!是凡界暖念!克制堕仙煞气!克制执念邪祟!”
凡界的甜,凡界的暖,凡界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烟火气,竟是克制天庭堕仙与执念煞气的唯一克星?
我瞳孔骤亮,生死一线间,灵机瞬间炸开,根本来不及多想,弯腰抓起满地散落的辣条、调味粉,攥成一把又一把,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两尊无面仙将狠狠砸去!
红亮的辣条碎屑、甜辣的调味粉,如同漫天飞雨,砸在无面仙将的鎏金战甲上,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响,甜辣香气疯狂炸开,像是烈火遇上寒冰,凡界的暖念与执念黑气激烈碰撞、消融。只见无面仙将战甲上缠绕的浓浓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蒸发,原本锈迹斑斑、黯淡无光的甲胄,竟重新透出点点鎏金灵光,平滑的脖颈切面处,不再渗黑气,反而冒出点点纯净的金色仙光,那些盘踞在枪尖的堕仙执念,更是发出凄厉的尖啸,如同冰雪遇阳,瞬间消融大半!
两尊无面仙将发出痛苦又茫然的嘶吼,手中锈枪哐当一声砸在玉阶上,身躯踉跄,竟被我这凡界最俗、最不起眼的辣条,硬生生破了满身仙煞与邪念,再无半分方才的凶戾与威慑。
我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看着退到门侧、再不敢上前的无面仙将,刚想松一口气,刚想理清接下来的去路,一股比刚才强上百倍、千倍的惊悚气息,突然从南天门紧闭的巨门之后,疯狂涌了出来!
那气息阴冷、绝望、怨毒、癫狂,混合着无数仙官的哭嚎、低语、哀嚎,像是千万冤魂同时出世,压得白玉阶都在微微颤抖,我胸口的铜书签瞬间剧烈发烫,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旧照的背面,一行血色的新字,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缓缓浮现:天门锁,执念囚,破仙煞,寻玉帝。
我还没来得及看清那行字,南天门的朱红巨门,竟在一阵“吱呀——吱呀——”的刺耳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没有祥云,没有仙宫,只有漫天翻涌的灰黑色云雾,云雾之中,飘来数不尽的雪白长绫,白绫足有百丈长,宽逾丈,原本该是素白洁净,此刻却沾满了暗红的血渍,血渍写满了扭曲的、我从未见过的上古仙文,那些文字每一个都透着怨毒与不甘,像是用血书写的诅咒,在白绫上微微蠕动、闪烁。
无数道模糊的身影,从云雾之中缓缓飘出,悬在半空,密密麻麻,数不胜数——那是无脸仙官。
他们身着天庭制式的仙袍,有文仙的锦袍,有武仙的软甲,有女仙的霓裳,仙袍同样残破不堪,沾着血污与黑气,而他们的脸,全都一片空白,光滑如玉,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惨白的平滑肌肤,与无面仙将的脖颈切面如出一辙。他们手里捧着的,不是仙庭的法器、宝卷,而是空了的仙果盘、断了柄的玉如意、碎了的琉璃盏、折了的玉拂尘,一件件天庭圣物,全都残破、腐朽、沾满血垢,如同垃圾。
无脸仙官们悬在半空,白绫环绕,空洞的脸部朝向我,齐齐张开不存在的嘴,发出撕心裂肺、震彻九天的哭嚎:“还我仙位!还我执念!还我千万年修行!”
哭声、怨声、恨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浪,狠狠砸在我身上,我只觉得魂魄剧痛,像是要被这股滔天执念碾碎,双腿发软,几乎再次摔倒在地。漫天白绫飞舞,无脸仙官环绕,黑气翻涌,血泪滴落,南天门后,是一片比门外更恐怖、更诡异、更绝望的天庭炼狱,所有的神圣、威严、仙气,早已被执念与堕仙彻底吞噬,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诡影与怨毒。
我握紧胸口滚烫的铜书签,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看着脚下撒满辣条、沾着血渍与黑烟的白玉阶,看着漫天飞舞的血绫无脸仙影,看着身后紧闭、再无退路的虚空,看着旧照上那行血色的字迹,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股澎湃到极致的战意与决绝。
我是凡界守护使,是羁绊的维系者,是这仙凡执念浩劫的引路人,更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退,便是魂飞魄散,顶罪而亡,三界沦陷。
进,便是踏入这诡秘阴森、濒临崩塌的天庭,直面堕仙、执念、无面仙影,寻玉帝,破仙煞,解这千万年的囚笼。
我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丝惧意压下,握紧铜书签,踩着撒满辣条、浸着仙血、冒着黑烟的白玉阶,顶着漫天飞舞的血写白绫,迎着无数无脸仙官的凄厉哭嚎,顶着那能压碎魂魄的滔天执念与阴气,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踏进了敞开的南天门。
门后的云雾瞬间将我吞噬,阴冷的气息缠上四肢,无脸仙影围拢而来,白绫拂过肌肤,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