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电脑屏幕的蓝光在出租屋斑驳的墙面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极了我笔下那些游走在时空缝隙里的幽灵。
我盯着文档里“童话”两个字,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未落——这是我小说主角的名字,一个性别模糊、戴着银质面具的神秘人,可此刻我却恍惚觉得,是“童话”在操控着我的手指,而我,那个叫张小开的平平无奇的网络写手,不过是他/她寄生的躯壳。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速食面和尼古丁混合的怪异气味。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试图分清眼前的一切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就在半小时前,我明明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梦见童话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荷花池边,池面漂浮着无数张模糊的人脸,其中一张竟和我身份证上的照片一模一样。
可下一秒,我又坐在了电脑前,文档里的情节恰好写到“童话踏入荷花池,池水漫过脚踝时,听见无数个声音在喊‘张小开’”。
这种错乱已经持续了整整半年。
半年前,我的小说《时空摆渡人》点击量刚过三位数,编辑发来最后通牒:再没有起色就解约。
我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写,饿了就啃面包,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
不知从哪天起,梦境开始与小说情节重叠。我会梦见自己穿着童话的黑色斗篷,在民国时期的老街上追查离奇失踪案;醒来时,枕头边竟放着一枚小说里描写过的、刻着“童”字的铜制书签。
更诡异的是身份的混淆。白天,我是张小开,一个身高一米七五、留着寸头、连外卖都不敢备注“多放辣”的普通男生;可到了夜里,无论是梦境还是小说创作中,我都成了“童话”——身形纤细、声音雌雄莫辨,习惯用黑色丝带遮住半张脸,行事狠厉又神秘。
有一次,我在超市买泡面,收银员盯着我半天,突然问:“你上次来不是长头发吗?还穿了件特别好看的黑色裙子。”我吓得落荒而逃,回到家对着镜子反复确认:短发、T恤、牛仔裤,明明是标准的男生打扮,可镜子里的人影却忽明忽暗,偶尔会闪过一个穿黑裙的模糊轮廓。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浑身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小说里,童话的仇家总是在深夜找上门,而现实中,我除了快递员和房东,几乎没有任何社交。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
“谁?”我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嗓音变得又细又尖,像极了童话的声音。
黑影没有回答,反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我想起小说里的情节:童话的宿敌会用特制的铜铃发出这种声音,引诱对方开门。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我转身就往卧室跑,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电脑主机轰然倒地,屏幕瞬间黑了下去。
黑暗中,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诡异的铃声,还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喊:“童话……荷花池……该来了……”
我蜷缩在床底,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大脑一片混乱。这是现实吗?还是又进入了小说的世界?如果是现实,为什么对方会叫我“童话”?如果是小说,为什么撞在桌角的疼痛感如此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和铃声突然消失了。我颤抖着从床底爬出来,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房门竟然是虚掩着的。门口的地板上,放着一朵新鲜的荷花,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荷花?
我猛地想起刚才的梦境,想起小说里的情节,还有三天前发生的那件怪事。
三天前,我为了寻找创作灵感,去了城郊的荷花池公园。那是一个废弃已久的公园,据说几十年前曾有个女人在荷花池里自杀,从此这里就变得阴森诡异。
我坐在池边的长椅上构思情节,不知不觉睡着了。梦里,我变成了童话,正和小说里的反派在池面上打斗,反派挥舞着锋利的冰刃,划破了我的手臂,鲜血滴进荷花池,池水瞬间变成了暗红色。
醒来时,夕阳已经西下,荷花池里的荷花不知何时全部盛开了,粉白相间的花瓣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妖异。
我低头一看,手臂上竟然真的有一道浅浅的伤口,和梦里的位置一模一样。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池面上漂浮着一张纸,上面用红色的字迹写着:“张小开=童话,真=假,醒=梦。”
当时我只当是有人恶作剧,慌忙离开了公园。可现在,这朵突然出现的荷花,让所有的恐惧和疑惑都爆发了出来。
我拿起荷花,花瓣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突然,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重叠——出租屋的墙壁变成了荷花池边的柳树,电脑变成了池面上漂浮的荷叶,而我自己,既穿着张小开的T恤牛仔裤,又披着童话的黑色斗篷,身体忽高忽低,声音在男声和女声之间切换不定。
“我是谁?”
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迷雾。
我是张小开?那个写了三年网络小说却一直火不起来,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男生?
还是童话?那个活在小说里,身份神秘、性别模糊,拥有超能力的时空摆渡人?
或者,我只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把梦境、现实和小说搅在了一起?
我冲到镜子前,手电筒的光照射在脸上,镜中的人影忽明忽暗。有时是张小开那张带着痘印的平凡脸庞,有时是童话被黑丝带遮住半张脸的神秘模样,有时甚至会出现一张既不像男也不像女、五官模糊的脸。
“不——”我尖叫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上面的小说和参考书哗啦啦地掉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其中一本《时空心理学》翻开着,扉页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当现实与虚构的边界消失,自我认知便会崩塌。”
这行字是我昨天写的,当时我还在为小说里的情节做铺垫,可现在看来,这更像是对我自己的预言。
我蹲在地上,捡起那本《时空心理学》,手指颤抖着翻阅。
突然,一张夹在书页里的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荷花池边微笑着,她的脸上带着一枚和童话一模一样的银质面具。而照片的背面,写着三个字:“张小开”。
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这张照片是谁的?为什么会在我的书里?为什么背面会写我的名字?
我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自己从小就是个男生,性格内向,喜欢写作,毕业后就一直靠写网络小说勉强糊口。
可这张照片上的女孩,明明和我有着相似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一丝忧郁,和我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如出一辙。
“难道……我真的是女生?”一个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张小开只是我给自己取的男性笔名,而童话,才是我真实的身份?”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鸟鸣,我抬头望去,只见一轮血红色的月亮挂在天空,荷花池的方向传来阵阵诡异的歌声,像是无数个女人在同时吟唱。
我冲到窗边,拉开窗帘,震惊地发现,窗外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不是熟悉的居民楼,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荷花池,池面上漂浮着无数张照片,每张照片上都是不同的“我”:有穿着西装的男生,有穿着裙子的女生,有戴着面具的童话,还有五官模糊的陌生人。